她一筆一筆勾勒出那雙手套的線條,素描紙上只有灰、白、黑,沒有色彩。
可她卻覺得那是她畫過最真實的畫。
畫完那一刻,她把畫簽了名。
不再是“YSY”。
而是“宋意”。
她終於知道自己是誰了。
不再是誰的附屬,不再是誰的影子。
而是她自己。
一個活過來的人。
而那一個永遠停在記憶裡的名字,和那個人。
她不會再說出口。
也不會再等了。
京北的夜在深秋時分格外安靜,城市的燈光不再浮躁。
宋意關掉畫室的燈後,站在窗邊看了很久。
她住的酒店就在城南,離蕭家不遠。
窗外就是那條她曾經每天都走的路。
現在她站得很高,看得也清楚,卻沒有再走下去的念頭。
她知道,那裡正在上演什麼。
她也知道,自己不屬於了。
早在她簽下那張偽造的死亡證明、換掉這張臉的那天起,就已經斷乾淨了。
不是逃,是決絕。
她並不想知道蕭晨陽過得如何,她已經知道得夠多了。
那些資訊足以讓她做出一個判斷—他沒有忘,她也不需要等。
她從來不是那種以“被記得”來定義自己的女人。
她只是想過她自己的日子。
畫她的畫,活她的命。
她低頭看了一眼剛完成的那張素描,黑白的手套,靜靜地躺在紙上,沒有人會知道那代表什麼,也沒有人需要知道。
她把那張畫收進夾層,沒有打算展出,也沒有打算帶走,就留在京北,留在這場歸來裡。
第二天清晨,她收拾行李準備離開。
王思遠來接她的時候,她只帶了一個行李箱,輕便,簡單,幾乎不像是要離開一座城市,更像是從某種情緒中走出來。
“不多留幾天?”王思遠幫她把箱子放進行李箱。
“不了!”宋意拉上風衣,輕聲說:“該看的都看了!”
“有點急!”王思遠側頭看她。
“不是急,是怕久了……又生出多餘的情緒!”
“我不想留戀了!”
她語氣很平靜,沒有刻意堅強,也沒有軟弱。
就像她這次回來一樣,沉靜、自控、不驚動任何人。
王思遠沒有勸,只是點了點頭:“好!”
車緩緩駛離城區的時候,宋意回頭看了一眼。
“你還記得以前分析情緒畫的一位大師,說過一句話嗎?”
王思遠握著方向盤,沒有回頭,但嘴角微揚:“哪一句?”
“他說,真正難畫的從來不是人物情緒,而是畫家的自我!”
“他說,越冷靜的筆觸,越像是刀在割自己!”
王思遠“嗯”了一聲。
宋意看著窗外,有些失神地說:“我以前以為自己挺有天賦的,後來才知道,我只是在用傷口畫畫!”
“現在不一樣了!”
“我已經不是靠痛感撐起畫作的人了!”
“那你現在靠什麼?”
“靠呼吸!”她輕輕一笑:“靠活著!”
“活著,本身就夠值得被畫下了!”
而此時,蕭家老宅三樓的主臥中,術前清潔已經完成,手術器械準備就緒。
蕭晨陽坐在那張灰色的手術椅上,頭部固定,瞳孔反應檢查完畢,神經抑制劑已注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