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床頭放著一本書,書是護士留下的,沒人知道他能不能看懂,但他卻一頁頁翻著,一頁頁看完了。
他現在靠記憶活著。
有時候他會閉上眼,想象她曾站在自己身邊的模樣。
那時候她穿著白襯衣,長髮系成一條細辮,低著頭為他削蘋果,手指靈巧,動作嫻熟。
他那時候覺得她安靜得像水,可心裡卻從未安穩地盛住過她。
他一邊貪,一邊毀。
一邊擁抱,一邊推開。
現在他終於明白,那是因為他從未真正懂得什麼是愛。
他以為愛是控制,是佔有,是將她困在自己構建的世界裡,不許有痛、不許有怒、不許有選擇。
可她是自由的風。
她終究逃脫了。
他每天都在數窗外的陽光有沒有變多,風有沒有轉向。
他像個年邁的囚徒,在春天來臨時還要問看守。
“外面綠了嗎?”
王澈在五個月大的時候學會了叫“爸爸”,在七個月大的時候開始扶著茶几練習站立,在九個月的時候,會看著宋意哭的時候伸手去摸她的眼角。
宋意總在這些瞬間忽然止住情緒,然後將孩子緊緊抱在懷裡,告訴他。
“媽媽沒事,媽媽只是想你外婆了!”
“媽媽只是想以前那個不會笑的自己了!”
王思遠會在她背後輕輕環住她,陪她站在陽臺一整夜,看著月亮一輪又一輪升起落下,海報上她的展覽開到蘇州、廣州、杭州……再被邀請到巴黎。
可她從未再提“出國”。
她說。
“我現在擁有的,不需要世界來證明!”
“我只要這間屋子有你們就夠了!”
春末的某天,王澈第一次開口叫了“媽媽”兩個字。
那天宋意剛從畫室走出來,王思遠正抱著王澈在門口玩。
她站在門邊,沒打擾他們。
直到聽見那一聲軟軟糯糯的“媽媽”,像是一顆被小手丟擲的石子,砸進她心裡很深很深的湖。
她一瞬間淚溼眼眶。
她走過去蹲下,抱住孩子,孩子咯咯笑著往她懷裡撲,一邊重複著剛剛那兩個音節。
“媽媽—媽媽—”
王思遠輕輕揉了揉她的肩。
“他記得你最先教的發音了!”
宋意抱著王澈,搖了搖頭。
“不是我教的!”
“是他心裡知道,他最先想喊的是我!”
她看著孩子,看著這個與她血脈相連的存在,心裡忽然有種安定到近乎不真實的情緒—她終於成為了那個可以被需要的人,而不是那個不斷試圖取悅別人的人。
她是母親,是愛人,是畫家,是她自己。
精神病院的窗子被風吹開一角。
蕭晨陽站在窗前,看著遠處燈火不明的城市,忽然又念出那兩個音節:
“詩韻!”
“你是不是已經不再怨我了?”
“是不是終於……不想再聽見這個名字了?”
“那你忘了它吧!”
“我會替你一直記得!”
“記得你不願再回來的那個夜!”
他低下頭,額頭貼著窗欞,聲音微不可聞: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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