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意出院那天,陽光極好。
醫院的玻璃窗映出一片柔白,樓下庭院裡種著的丁香開得正濃,風一吹,香氣淺淺地飄進病房。
王思遠抱著王澈,小傢伙裹在襁褓裡,安靜地躺在他懷裡,睫毛像一小片輕羽,嘴角輕輕地動著,不知道是不是在夢裡含著笑。
宋意坐在床邊,看著這父子倆,眼底是一種柔得幾乎要化開的情緒。
王思遠回頭看她,眸色極輕,像是怕吵醒懷裡的孩子。
“他真的跟你小時候一模一樣!”宋意低聲說。
“你是怎麼知道的?”王思遠忍不住輕笑。
“我見過你小時候的照片啊!”她目光溫緩:“那個時候你也是這樣,總是皺著眉,好像天大的事都壓在你那幾厘米的小腦門上!”
王思遠低頭親了一下孩子的額頭:“現在他也是我們的大事!”
宋意沒有說話,只輕輕地靠在床頭。
她的身體還很虛弱,生產時雖然一切順利,但畢竟耗損巨大。
可她的眼神是亮的,從未有過的清明與安穩。
“你有沒有覺得,好像……我們終於從那個深坑裡爬出來了!”她忽然說。
王思遠走到她身邊,坐下,將她連同孩子一起抱進懷裡。
“我們早就出來了!”他在她耳邊低聲道:“只是你一直回頭看!”
宋意閉了閉眼。
是啊,她一直回頭。
她回頭看那片雨夜,看醫院門口她一個人站著的身影,看蕭母把她推出去簽下那紙墮.胎協議,看自己蜷縮在浴缸裡掐著小腹不敢哭出聲。
可現在,她抱著孩子。
她有一個屬於她的名字,有一個屬於她的家。
她不再是那個等待誰來救她的人。
她就是她自己的光。
那段時間,王家上下都圍著小王澈轉。
王盼盼更是三天兩頭往家裡跑,每次都帶一堆新奇玩具回來。
“姐,他什麼時候會說話啊?”她一邊擺弄著會發光的星星投影儀,一邊問。
“快了!”宋意靠在沙發上,輕聲答道。
“他第一句會不會叫‘盼盼’?”
王思遠在一旁毫不留情地拆臺:“不,他第一個肯定先叫‘爸爸’!”
“你別做夢了!”王盼盼翻白眼:“他天天聽的是我錄的胎教,第一句說‘姑姑’也不奇怪!”
宋意笑著看他們鬥嘴,懷裡的孩子卻已經睡著了。
那樣的小身子,像一隻縮在羽絨裡剛破殼的小鳥,脆弱、溫熱,帶著一點呼吸起伏的輕。
她忽然明白了,那些她曾痛苦到想死的夜晚,其實都是為了等這一刻。
為了她能坐在窗邊,看著孩子安睡,看著王思遠靠在沙發一角閉眼養神,看著王盼盼揮舞著奶瓶“指點江山”。
這些細碎的日子,不熱烈,也不光芒四射,卻是她最真切地被這個世界溫柔以待的證明。
而與此同時,精神病院的深處。
蕭晨陽蜷縮在病房最角落的椅子上,臉色慘白,胡茬未刮,目光空洞。
窗外的雪下了一夜。
他整整坐了一宿,手裡一直握著那張已經皺得發灰的畫—是宋意曾經畫給他的《海之眼》,他不知道從哪裡搶回來的,早就被撕.裂,又拼湊起來,如今被他貼在床頭,彷彿是某種象徵。
他早已不問任何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