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皓修把自己藏在一棵樹後,謹慎地等了一炷香的時間,觀察自己的體徵變化,覺得沒發熱,沒氣短,沒頭暈,沒噁心。
天色越來越黑,作死的那個小人兒贏了!白皓修輕飄飄地想,如果不是界碑失靈,那就是他真的天賦異稟了,如有神眷了吧?
白皓修不自覺咧開嘴,笑得有點詭異。他晃晃腦袋辨清方向,從禁區裡抄了近道,往北走。心裡唸咒:再走一百步,我就出去。然而走完了一百步,他又想,再走兩百步,我就出去!
結果白皓修夜裡獨行荒山悶頭走了三五里,半點異狀也沒有!膽子越來越肥,心一橫,乾脆就這麼走回家吧!
來都來了是不是?
白皓修興奮地要蹦起來,恨不得對著空氣打一套王八拳。然後開始給自己插旗——只要這場試煉成功,我白皓修能安然無恙地穿越禁區,那就考正靈院,誰也攔不住了!以後出人頭地,讓森瑩雪脫離她老孃的魔爪,跟我一起去漠陽……讓她嫁給我!
少年人膽大包天,白皓修更是其中翹楚。他抿著嘴想笑,但是不敢太猖狂。
就這樣走到了後半夜,山裡黑漆漆的,白皓修也不怕迷路,不怕撞鬼。他覺得這樣很自在的,雖然已經不知道是不是還在禁區內了。那界碑畢竟不是緊密相排,也許他出來過,又在不知道的情況下進了新的禁區。總之白皓修打算先這麼著,走到天亮算數。
荒山野嶺,野獸哞嚎,一星白光自闖入視野。
白皓修一個激靈,反應好快,立馬找石頭隱蔽,悄悄冒了個頭張望。
遠處有一隊人!數量七八個,打頭的那人上方飄著一個白色光球,是給他們照明用的。
——獵虛官?
白皓修精神大振,真是頭鐵,啥也沒想就綴了上去。撥開擋路的樹枝,突然,那顆光球停下了。他渾身一緊,只見獵虛官們衝上西邊的山脊,速度很快,消失在了他的視野中。
“……”白皓修臉色發白,低喃道:“操。”
——虛獸!
只猶豫一瞬,白皓修認準方向就往那邊趕。不久爬上西邊的山坡,趴在草叢裡躲好了觀望,連呼吸都不敢重了。
只見那山坳中,四個人分立四方,拉了一個寬約二十丈的方形區域。那透明的結界上升十丈後逐漸閉合封頂,幾乎將整個山坳都覆蓋住。
獵虛官小隊有八個人處於結界內,兩人在外護法。而被他們圈住的,不是什麼妖怪,而是一團黑霧!
散發著紫黑色的瘴氣逐漸擴大,像一個翻湧著的黑色洞口——
名為黑腔!
白皓修看著那周圍的空間都動盪起來,泛起令人不安的波紋。此時瘴氣在結界中不斷擴散,地上的草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下去。也虧得死魂干擾了獵虛官的感知,而白皓修又沒有靈壓,否則在他鐵定被發現了。
只見獵虛官等人有條不紊地結陣,分為內外兩層,在那黑腔周圍遊走。突然,一陣朦朧的嘯聲傳來,音量不大,卻極盡荒涼,彷彿遠古的上千種野獸同時對月哞嚎。
一張白骨森森的臉從黑霧中浮現,足有一面牆那麼大!那臉像是骷髏,卻又沒有鼻孔,只有兩個泛著紅光的眼洞和兩排尖銳的牙齒。並不像頭,更像是一張貼在身上的骨製假面!假面之後,藏青色的軀體鑽出,呈長梭狀,懸浮在空中,周身排布著密密麻麻的觸手,有的甚至能看出是人的四肢!張牙舞爪地揮舞著。
白皓修驚得僵住,雞皮疙瘩起了滿臉。濃烈的腐臭味充斥感官,從鼻腔灌到天靈蓋,激起強烈的反胃感。
此時距虛獸剛剛出現才一彈指的功夫,虛獸的身體探出十分之一不到。一左一右的獵虛官甩出兩條伏靈鎖,欲將虛獸的前端套住。可它身子一仰,觸手在前方虛抓,竟爬牆似的向上游去,同時扭動身體和觸手,將飛舞的伏靈鎖拍開。
“壓!”獵虛小隊的分隊長喝道。在外護法的兩人立刻操縱結界,結界的頂蓋驟然降下,咣得拍到虛獸臉上,將它長梭狀的身體擠得褶起。三道伏靈鎖再次甩出,分別套住虛獸的前中後端。
這時虛獸的尾部已經離開黑腔。黑霧消失後,巨大的蠕蟲似的軀體在空中扭動,但它發出的嘯聲仍然蒼茫綿長,少有波瀾。
伏靈的咒術灌入鎖鏈,在怪物身上激起一陣霹靂電弧。虛獸渾身的觸手僵直一陣,獵虛官隊長抽刀橫斬,劈出一道刀弧斜飛而上,直衝虛獸前端那張骷髏狀的假面。
虛獸扭動起來,動作還是不快,刀弧斬在假面下方,將虛獸的軀體拉開一條大口。惡臭的屍液噴了出來,如一場黑色的暴雨劈頭而下。那分隊長以極快的身法閃避,而控制伏靈鎖的獵虛官則抬掌召出一面白色的斷結盾,將屍液盡數擋下。
虛獸掙扎地有些劇烈了,前端裂口處的屍液像是無窮無盡,隨著它的掙扎漫天噴灑。同時被伏靈鎖套住的部位的觸手開始瘋狂地撕扯自己的身體,挖出腐爛的肉塊扔下,身體的孔洞中也噴出屍液。
白皓修看得滿臉發麻,噁心欲嘔,只聽那分隊長再次下令:“斬!”
六名控制伏靈鎖的獵虛官抽出斬魄刀。由高階淨界咒鍛造而成的刀身通體透白,流動著淡青色的符文和跳動的靈火。他們齊聲念禱淨化的言靈,同時用斬魄刀砍向伏靈鎖。
頃刻間,伏靈鎖燃燒起來,六道白焰衝向虛獸骯髒的身體。只聽“轟”得一聲!整個虛獸的軀體陷於熊熊大火之間。
它的嘯聲終於變了,有上千種哭聲哀嚎聲一併傳出,極盡悲痛和恐怖。突然那虛獸的眼洞中發出妖冶的紅光,分隊長喝道:“退!”
話音剛落,虛獸那龐大臃腫的身軀轟然炸開,燃燒著的腐肉和屍液噴滿整個結界。獵虛官們紛紛召出斷結盾抵擋,只見那場腐肉橫飛的暴雨中,一個小型骷髏頭帶著其後長蛇狀的軀體飛了出來,在結界中橫衝直撞,發出刺耳至極的嘯叫聲。
那才是虛獸的主幹,後來白皓修知道,學名叫做魂合體。這時的魂合體沒有累贅的龐大身軀,移動的速度簡直嚇人,身體也強韌有力,蟒蛇一樣抽擊伏靈鎖,將它拍開,然後向下俯衝,一個甩尾掃開擋路的獵虛官,直衝那分隊長而去。
分隊長身影一閃,出現在魂合體左後方。虛獸立刻變向追來,分隊長卻一個滑鏟從虛獸的軀體下方鑽出,帶著魂合虛獸的腦袋也鑽到自己身體以下。
如此,分隊長閃來閃去,帶著虛獸繞自己的身體來回穿插,幾個彈指間就讓虛獸自己纏住了自己。獵虛官們趁機甩出伏靈鎖將虛獸套住,咒術電弧灌入之後虛獸一個僵直,立刻就把自己拉成了一個死結。
魂合體的頭直挺挺地朝上,分隊長空躍而起,抽出佩刀,再次劈出一道刀弧,將它假面居中破開。
咔!
無數冤魂被放了出來。
白皓修肉眼都能看到一道道紫黑色的怨靈從假面的裂縫中飛出,那是死魂在虛獸體內的具象化。每道怨靈裹挾著濃郁的瘴氣,詭異的滿天亂竄。同時虛獸的身體坍塌,化為一堆無法凝聚的腐肉砸落在地。
三名獵虛官用斬魄刀擊碎這些怨靈,其餘人擊打伏靈鎖使腐肉燃燒,而結界外的兩人正閉目捏決,很快的,結界上也燃起白焰。
“撤!”分隊長道。
八名獵虛官舉著斷結盾從各個方向破壁而出。結界很快封鎖,一點瘴氣都沒有漏出來。人們開始唸誦聖咒的言靈,白皓修竟覺得寒氣迫人,打了個哆嗦。只見整個白壁結界搖曳起來,燃燒成一簇小山般的白色火焰,被吞食的瘴氣和怨靈在裡面翻滾,每個人臉上都搖曳著聖光。
白皓修卻覺得很晃眼睛,趁他們的注意力還沒分散,悄悄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