霽慕白回頭問:“南疆這是即便輸,也要把琾彬洲的黨羽殺個乾淨?”
夜柏嫣冷哼一聲:“兩敗俱傷,兩相損耗,不就是這樣的麼?”
……
遼城營帳開始亂了,魂師們持續受到始祖感應的影響,變得遲鈍而虛弱,有心支援姬束城卻無力出動。而烏昆那邊遲遲不發兵,定國公束手無策。
他年過古稀,體力不濟了,於是把指揮排程權交給了阿垚。阿垚直接不管烏昆,把能動的聖禱武士全部都集合起來,趕去姬束城幫助魂師們逃跑!能救幾個是幾個。同時啟動聯絡基站,把南疆的屠殺行為公佈天下,號召各地的魂師們集結過來。
定國公見他在始祖感應的壓制下還活蹦亂跳的,心中百味雜陳。
——因為他信仰“不純”麼?
他有些難過地望著這個侄孫,一方面讚歎阿垚的審時度勢,靈活應變,另一方面……他肩頭因力量源動盪而洩露出來的,藍色氣焰是什麼呢?
——靈子源流麼?
阿垚正在一道道詔令上蓋章,被定國公注視著,面無表情,毫無愧色。他當然知道這個樣子在人前招搖,琾彬洲回來之後再也不會信任他了,可他還是把該做的都做好,也不想再遮掩什麼。
這時營地邊緣,有個偽裝成巡邏兵的傢伙閃進了樹林裡,取出拜森的令牌,丟進瘴氣漩渦中。
任務很明確,靠近定國公就開噬宴,但是不能開太久,免得弄壞腦子,雍謙還想知道懷府和琾彬洲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隨拜森而來的三大高手都在身上搞了防禦塗層,是固化反膜液和雪族精血製成的,能在幾個彈指內幫他們扛過噬宴。
拜森將他們從黑腔中帶出來,見那臥底巡邏兵指著營地內部那根最粗的光柱,他便帶著另三人朝目標疾衝過去。
“……”阿垚感覺死魂造物的氣息撲面而來。
拜森在帳前放下三個同伴,噬宴,全開!
遼城營帳如一鍋沸水,痛苦的熱浪喧天而起。電光石火的瞬間,阿垚壓制住發力反抗的本能,往定國公處飛撲,扛上他,奮力一蹬,頂破帳篷一飛沖天。
可惜同時,天宗的人也進來了。他們暫時沒受噬宴的影響,又目標清晰,當場甩出十幾丈長的封神鎖鏈,纏住阿垚雙腿、電擊。
阿垚登時被噬宴點燃!
天宗人奮力一甩,阿垚和定國公像鏈錘一樣被拽回,轟然墜地,砸垮了旁邊的營帳。這若是個普通人,非得摔成肉泥不可。
不過這時反膜的抗性也快要消失。一彈指,天宗人抓住阿垚和定國公,拉出一道黃色光牆,撕出營帳。兩彈指,拜森很懂事,終止噬宴。
落在魂魄上的壓力戛然而止,阿垚的身體反折,“噗”得噴出一口鮮血,目眥欲裂,動彈不得。天宗人兩個抓俘虜,一個抓拜森,還有營地外的那人準備訊號彈。這時拜森陷入噬宴之後的僵直狀態,但遼城營地哀鴻遍野,全體被廢。他們幾個如入無人之境!
阿垚和奄奄一息的定國公捆在一起,全身力氣都用在呼吸上,仰面朝天,感覺無面者和賊人都靠在自己身邊,往他和定國公身上塗抹什麼東西。
天色很暗,明黃色的光柱擦亮阿垚的視界,冉冉升空。他想是訊號彈吧?突然西邊橫過一道電光,一個女人的身影載著耀眼雷鳴從天而降,母豹似的,僅憑靈壓和電火就拍滅了那光柱。
拜森悚然想,這是什麼一生之敵?
渾身帶電的夜柏嫣落地,炸開強大的電場,動彈不得的拜森被直接衝飛,正落在烏唳懷裡。他立刻感覺到背後的人用指甲在自己脖子上劃出傷口,然後霽慕白閃了過來,一把鋒利的手刺扎穿他要害!
拜森劇痛!更加無法行動了。此時霽慕白幫夜柏嫣去解決天宗人,烏唳使出裸絞,竟是要硬生生地把拜森的頭掰下來!他絕境之下縱聲咆哮,爆發死神吐息,噴墨似的黑色大幕,逼得烏唳閃開。拜森再拼死激發黑腔,想故技重施再度溜走,但他脖子上還插著一根散櫻。
霽慕白攤開的手掌猛地握拳。
噗!
死神吐息憑空蒸發掉了,夜柏嫣的電光映著地上一道身首分離的影子。
拜森的腦袋在空中旋轉著,正在努力理解剛才發生了什麼事——散櫻分解了,高頻震顫撕碎了他的脖子?
他的思維開始渙散,視野先轉到烏唳,見到他衝了過來,一手抓自己的頭,一手抓身體,分兩次朝天上擲出去。
拜森像自由的飛鳥一樣衝向藍天,且這個角度剛好,他正對姬束城,看到始祖顯像,那巨物眉心處的黑點。不知第幾次地想,蒂依然的命真好。
烏唳也是。
——起碼比自己好。
拜森失落極了,沒想到這一天來的這麼快,更沒想到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他會發現自己誰都不如,什麼也不是。
烏唳身子一震,兩發小型的光炮,分別命中拜森的頭和身體,在陰雲密佈的天上炸出兩朵絢爛的紅雲,“砰砰”如禮炮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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蒂依然猛地回頭,心中一痛。
“拜森死了!”她道。
雍謙正準備去追逃跑的人,愕然問:“什麼?”
蒂依然補充道:“是無面者,那個烏唳動的手,靜靈界在那邊?”
雍謙立刻決定分兵遼城。
蒂依然有點恍惚地想這死的也太快了吧?無面者都死的這麼快?他的生命力不應該很強悍麼?而且跟靜靈界拉關係的想法,現在看上去也有點天真加可笑。當下有點慌張地問:“過去全殺了嗎?”
雍謙此時殺紅了眼,“你有什麼想法?”
蒂依然神色複雜地望向遼城營帳,說:“那就全殲,給拜森送點吃的下去。”
雍謙還是那句話:“隨便你吧。”
蒂依然身影一閃,始祖顯像消失掉。她全速衝向目標,雙手搓動,凝聚了空間裂縫,變形壓縮,捻展拉長,變成了一條瘴氣氤氳的黑鞭!
彼時她尚在三十里開外,但夜柏嫣等人將她的動作看得一清二楚。
烏唳直愣住,叫道:“不好!”
夜柏嫣看了眼定國公和阿垚,飛快地說:“拿遮光布把他們罩住!撤!”
蒂依然一邊飛一邊開啟上百個黑腔,全都能跟隨她移動!黑氣和電火繚繞,遠遠望去,好似沙漠上的黑色龍捲風逼向人類的城池。有行動能力的人作鳥獸散,而那些被噬宴傷害的人們,死了的迅速腐爛,沒死的只能眼睜睜望著了。
蒂依然靈壓迸進,揚鞭橫掃,由空間裂縫組成的黑鞭可以直接把那些黑腔捲起!大片的空間亂流如江河入海,盡數匯入那黑鞭的領域。王都各界瞠目結舌,望風披靡。
——那是什麼招術?
一百個黑腔在蒂依然的攪動之下相互融合、擰轉,攪得天地昏暗,引力波風馳電掣,形成三道通天貫地的龍捲,飛旋著絞殺一切。而她彷彿在末世風暴中起舞的巫女,背後的天頂上生出一個黑洞,如純黑的曜日。
氣流和聲音比光傳播得慢,幾彈指後風暴襲來,天崩地裂的轟聲將人們的戰意摧毀了。平日裡再是呼風喚雨的強者,此時都喪失了語言能力,沒負重的烏唳甚至被颶風吹飛。他順勢調整身形借力,左右看看,霽慕白扛著定國公,夜柏嫣揹著阿垚,都跟在身後。
“來不及了,擋一下!”夜柏嫣道。
三人同時轉身,拉起斷空牆!
蒂依然擰身蓄力,黑鞭如鋼刀一般劈下,天空就如被利刃劃開的絹帛,而她背後的黑洞順著這裂縫的軌跡筆直下落,墜入大地。
宙空!
結果是王都平原板塊上鼓起一個大包,炸燬方圓二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