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裕龍說:“那地上展廳有六百神兵,莫非都入不了殿下的法眼?”
琾彬洲朗聲一笑:“當然不是,我不但看過了,還全都記下了,呂公子若是不信,大可出題考我。不瞞你說,我是個武器痴,來晁都的路上就對這三尊神器念念不忘了。三日前我專門請示了總督大人,求得他特許我前來瞻仰一番。誒,各位,是在上課麼?請繼續,就當我不存在吧,呵呵。”
“……”總督特許都搬出來了,天璇組眾人神色怪異,頓時有點無話可說。
霽慕白見這皇子游刃有餘,緊張的心情竟然放鬆了些,嘴角甚至掛了點笑意。而闞明瑞則在想,這琾彬洲來之前,是不是從柳州路過?
梅漢接著講授歷史,琾彬洲就站在一邊,非常自覺地開始蹭課。
他一眼看到了——身高上——雞立鶴群的霽慕白。
琾彬洲似笑非笑地盯著他。破格入學天璇組,對霽慕家是很簡單的事,不過講道理,慕州蘭臺有自己的講武堂,宗家子弟一般是不會出來上學的,又念及這孩子是個外孫,只怕在蘭臺那邊不受他兩個舅舅的待見吧?
霽慕白臉皮薄,知道對方在看自己,只覺得好不自在。於是尷尬地回了個頭,只一瞥,發現琾彬洲摺扇朝下,畫了一個半圓,竟是在給他打手勢——你看不見,繞到前面去嘛?
霽慕白心說不知道了吧?這三件神器我八歲就都玩過了,是被某人偷偷摸摸拐進來的。
“各位,鏡夜琴和天綴鞭的骨架來歷我們都瞭解過了,”梅漢說:“至於這輪月刀的鍛材,烈陽龍骨,有誰能給大家說道說道麼?”
呂裕龍立刻輕輕嗓子,示意自己要發言了,說:“學生知道一點。相傳五百年前,一位炎系至強者用烈陽之芒煉成精鋼,並以之屠龍!不料精鋼和龍骨相融,便淬成了烈陽龍骨。這材料耐極寒、極熱,本是鍛材之上品,但後來人們發現,無論多熱的火焰都不能使其融化,沒法鍛造武器了。但數十年後,咱們又出了一位冰系至強者,觸發了烈陽龍骨的‘神性’,使之通靈,自動形變!才鍛成這把無堅不摧的輪月刀。”
梅漢點頭讚道:“不錯,正因為如此,相傳輪月刀中蘊有龍魂,徹底啟用時可聞龍吟四野,萬物冰封。呂裕龍,你主修冰系,想不想試一試?”
滿室四十多雙眼睛齊齊瞪了一下,呂裕龍更是一個激靈,“這個……”
梅漢笑道:“無妨。”
文祿昭便把呂裕龍推了出去。他壓下忐忑,一臉虔誠地取下輪月刀仔細端詳,然後衝梅漢頷首道:“謝先生賜學生機會。”
說罷,他催動靈子匯於右手,想要啟用輪月刀,然而根本找不到這把刀的脈絡。眾人只見他拿著刀沒動靜,皆是屏息靜立,全神貫注地盯著。
呂裕龍額角冒汗,加大靈子量,想要直接將那靈器的穴位衝開。他心想這把刀的上一任使用者怎麼都是大都護級別的將軍,已然將輪月的啟用閾值抬得極高了,不用全力的話恐怕一點動靜都不會有。
於是他的靈壓攀到最高,手臂及肩上出現幽藍的靈子火焰,衝擊波一次次掀起周圍人的衣襬。然而不管他如何發力,輪月刀始終沉睡不醒,不理睬他。
梅漢問:“感覺如何?”
呂裕龍汗顏:“衝不開。”
梅漢示意他回去,又向學員們講道:“這是因為,靈器的位階隨使用者的靈壓而提升了,到了輪月的境界,我們已經無法為其定階。如果使用者的靈子量小於靈器的激發閾值,靈器就如一口廢鐵。靈子量足夠但無法控制靈器中上萬條脈絡的人,同樣也無法收放自如。”
話音剛落,琾彬洲那有些輕佻的聲音從後方飄來:“梅先生,我也想試一試!”
學生們譁然。然而琾彬洲絲毫不拿自己當外人,越眾而出,在人群中擠出一條縫來,正好從霽慕白身邊走過,還順手拉了他一把,趁機把他帶到前排去。
“……”霽慕白心想這人是多麼的自來熟?他不想拉扯,於是趁身邊人挪動時,不由自主地被送到了前排。
闞明瑞這時說了句話,笑問:“殿下開玩笑呢?魂師的聖咒之力如何使得動靈器?”
琾彬洲摺扇一收,眉頭一挑,便是指點江山的氣派,“闞公子這話說的就狹隘了。聖咒雖比靈術添了幾分神性,但歸根結底都是魂體力量的外在體現,有什麼使不得的?再說了,這寶刀位階這麼高,我試試又有何妨?最多不過跟呂公子一樣,衝不開罷了。”
呂裕龍眉頭抖了抖,冷笑道:“豈有此理。既如此殿下就試試看吧!是騾子是馬拉出來溜溜!”
琾彬洲絲毫不以為忤,喜笑顏開,轉身衝梅漢作了一揖,跟著手指一勾,竟用御物之法把輪月刀“勾”過來!真是半點沒有敬畏之心。
於是四十多人目怒圓睜,瞬也不瞬地盯著他。
琾彬洲將輪月刀在手中顛了顛,覺得刀柄略長,可以雙手使用,護手為四芒星形,刀身上彎,銀光流瀉,如天邊弦月,與輪月之名相得益彰。
“嗯,好刀!”他說著,唸了一串禱文,身上“呼”得騰起一陣風,帶著瑩瑩聖光四散開來。
輪月刀冒出絲絲縷縷的寒氣……
天璇組全員驚呼,只見琾彬洲臉上泛起一片血色符文!飛快地流淌轉動著。輪月刀上寒氣更甚,但與琾彬洲的靈壓似乎兩相排斥,因此那一幕根本不像操刀人手持利刃,倒像是征伐者馴服一柄兇器!
白霧蒸騰。
梅漢伸手一揮,命學員們拉開距離,但也止不住人們靈絡狂掃,炸鍋了似的討論。
“白血之脈!聖炎純血皇族的力量,生來靈子量就極大,所以他才敢試神器?”
“拼爹算什麼本事?輪月要是真被他啟用了,我們這些人的臉往哪兒放?”
“神器可不是光靠靈子量就能使喚得動的,還要屬性相合,經脈互通,他一個魂師絕不可能做到。”
“就是,聖炎的皇族要是拿不到聖盃,這輩子就止步於此了。我們要著眼於未來。”
霽慕白聽了這些話,心裡有點不是滋味。只見琾彬洲滿頭大汗,像是和那刀卯上了似的,持續朝刀柄輸入靈子。
梅漢有些擔心,出聲勸道:“彬少主,夠了吧?”
呂裕龍說:“輪月認主,你能使它動搖,卻不可能命它屈服。”
又有人說:“殿下收手吧!我們也想試呢!”
“……”這麼多人七嘴八舌,琾彬洲臉皮再厚也漸漸掛不住了。他喘一口氣,臉上血紋轉眼便褪,臉色卻憋得通紅,收了刀後拿出手帕擦汗,搖頭笑道:“不愧是當世神兵。”
梅漢打了個圓場:“殿下的銀嶺孤雀也是天下無雙的神器,還請不要妄自菲薄才是。”
琾彬洲哈哈一笑:“那倒不會!”又轉向眾學員說:“哪天城外圍獵,我也請各位玩玩我那副弓箭。”
天璇組大部分人都在翻白眼,然而他們面上不屑,心裡卻已經被勾起興趣了。
琾彬洲抱拳作別,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