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陸心中已經篤定,洛桑的確告訴過白皓修骨扳指的事。這麼大一個把柄被他抓住,話音立刻就變得冷淡起來,“你不知,東夷人最擅偷師竊密。我以前也見過一些靈武者,都是些汲汲營營,不擇手段之輩,根本不值得信任。你所認識的那個人就是個靈武者,他和黑淵教的過節,沒準兒是他們的秘密任務呢。”
洛桑怔怔地問:“什麼?”
高陸說:“這人把你按在三蠡不放,其實是為了引蛇出洞,等邪教徒找上門來,他再誘使三蠡人出兵奮戰,將其捕獲,然後利用你和安護府的關係,把那兩具異化的屍體堂而皇之地送到我面前來。懂了吧?以我們魂師的操守,必然不會放著黑淵教不管,等於是給他增兵了,這就是他的目的。”
洛桑聽得遍體生寒,憤怒地問:“大人,為什麼要這麼說?”
她一激動,阿渃厲聲道:“怎麼?莫非你心裡向著東夷人,是故意將機密洩露給他的?”
洛桑簡直不敢相信這等變故。看著雙眼被剜,手腳殘廢,滿身鞭痕的師父,她心裡生出徹骨的寒涼,為這些人,商隊千里迢迢落得如此下場,當真值得嗎?
錢二聽到他們爭執,惶恐地望過來,只見兩個高大的親衛兵走到洛桑身後,竟成押解的姿態,將她控制起來。
“大人?大人!”錢二辯解道:“這是誤會!我師妹不會向著外人,一定不會的!”結果他一動,也立馬被按住了。
高陸說:“是不是誤會,等敵人回來自會分曉。至於如何處置你們,回去聽侯爺發落吧。”
洛桑徹底絕望了,她不懂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但有一件事情她越發確信了,高陸是從一開始就懷有惡意,而且翁堯也有!所以他們真的想要那骨扳指麼?謀逆者的信物,莫非是師父的一廂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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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皓修帶著鮫人趕到的時候,風之耳先他一步探知安護府眾人的存在,於是隔著老遠就停下了。
“不是說他們要找黑淵教徒?”鮫人奇怪地問:“怎麼直接就到這裡來了?”
白皓修也沒料到對方來的這麼快,不過聽到錢二的聲音之後他便有些眉目——都是菩薩心腸惹的禍?
“他們好像吵起來了,”鮫人共享了他的聽力,“說什麼要把那一男一女帶回去,聽什麼侯爺發落。”
白皓修大驚,“什麼?”趕緊詳細問了一遍,但他和鮫人也是剛到,只聽到後面小半截,對骨扳指背後的利害和洛桑的處境仍然不能瞭解。
白皓修“嘖”了一聲。他這會兒是不憚以最壞的惡意揣測官場的,多半是這些人看他傷好得蹊蹺,懷疑他利用洛桑圖謀不軌……又想起洛桑分別時絮絮的那一大堆話,肯定有能解此局的重要資訊,無奈不明其意,乾著急。
鮫人看他為了洛桑勞神,心裡吃味,便問:“現在怎麼辦,殺光他們?”
白皓修說:“殺倒是簡單,但那之後洛桑要是被朝廷通緝怎麼辦?”
鮫人向後一仰,“嚯,你可真體貼?”
白皓修忿忿地剜她一眼。
這時,阿渃的老鷹在天上盤旋,只聽她都不避開洛桑,直接跟高陸彙報說:“大人,外面百丈開外,有兩個人,一男一女。”
白皓修眼角一跳,鮫人也是一驚,渾不知對方是怎麼發現的。
“我們暴露了嗎?”鮫人也不理解,“怎麼會?”
白皓修抬頭,看見那懸在高空的猛禽,莫非……他心裡暗叫不好!高陸是魂師,看到他不要緊,但如果發現了鮫人的異常……
“跟緊我,裝啞巴。”白皓修說著起身,準備行動。
鮫人感到他身上轉瞬騰起的戰意,也是振奮,跟上去了。不過想到那個姑娘就在對面,心中動念,親親熱熱地挽住白皓修的胳膊。
白皓修再次無奈地望鮫人,心想以後要不要灌輸一下男女大防的觀念?或者其實沒必要?她到底算不算是個女的?
須臾,高陸帶著一干人等走出巖洞,洛桑和丁寶山被押在後方,錢二則留在洞內跟顧老一起,洞裡也留了幾個守衛。
“公子!”丁寶山不知眼下是福是禍,顫顫巍巍地叫道,“公子你可回來了啊。”
洛桑本來滿心歉仄,但見白皓修和鮫人在一起,又是千頭萬緒,茫然不解。而白皓修對上她視線,眼中也有一絲閃躲。
“這位就是那神秘的東方貴客了吧?”高陸臉上掛著標準化的微笑,“敢問怎麼稱呼?”
白皓修沒答話,看了眼丁寶山,後者才反應過來,連忙翻譯。
“……”高陸覺得這廝也忒能裝了!
白皓修才說:“遊兵散勇一枚,區區小名,不足掛齒。”
丁寶山翻譯過後,高陸突得一笑:“這麼說你‘失憶’之說的確是假?”
白皓修說:“那的確是養傷期間不得已的說辭,您見笑。”
高陸冷笑一聲,又問:“聽說你當時受了很重的內傷,怎麼才幾天而已,就這般生龍活虎,到處救人了呢?”
白皓修總不能說是他吃了活人魂魄,乾脆不答,“這跟大人有什麼關係?”
高陸很有氣度地拱了拱手,自報家門,“在下高陸,是那西境安護府的魂師,為尋顧老和商隊人而來,公子仗義相救,在此謝過了。”
白皓修也拱了拱手,“原來是高大人,幸會。”然後隔著幾重人頭,關切地問道:“洛桑,你沒事吧?”
洛桑黯然低下頭去。
白皓修轉向高陸,慍道:“高大人破我結界,想必是牽掛那老人家的安危?”
高陸說:“事急從權,多有冒犯,還望體諒。你可還知道商隊其他人的下落?”
白皓修說:“今天早上救了一個男的,別的不知道了。”
“噢,那再次謝過了。”高陸笑了笑,說:“有一事要請教公子,這位顧老身上有一要緊物,洛桑姑娘跟你提過的,敢問公子這幾天可有見到?”
白皓修這才有了譜,但見洛桑神情惶急,泫然欲泣,他的理解出了點偏差,以為那骨扳指是“萬萬不能”交給安護府的,所以她才在離開前交給他來保管。
這麼一想,白皓修就說:“什麼要緊物?洛桑沒跟我提過什麼啊。”說著再看洛桑眼神,見她擔憂中露出喜色,更覺得自己猜的沒錯。他們倆這古怪的默契總能殊途同歸,倒也十分難得。
高陸頓了頓,並不買賬,“公子神通廣大,上天入地,又有那麼多的秘密在身,我等再小心也是不為過的。那信物關係重大,請恕我等得罪,搜上一搜。”
說完,重親兵分散包圍,呈壓迫之勢。洛桑見此情形,激動地掙扎起來。
白皓修見她受制,臉色便是一沉,“什麼意思?懷疑是我吞沒了那東西?”
高陸笑道:“使命在身,不得已而為之。公子還是配合我們吧,洛桑姑娘也能儘早洗清嫌疑。”說著,後面的人得了暗示,將洛桑擒住,作為人質威脅。白皓修拳頭一緊,便想衝上去救人。
洛桑也是再顧不得自己,喊道:“快走!你快走!”
一觸即發。
高陸下令,“拿下!”
鮫人兩眼放光,“我餓了耶。”
白皓修立在重圍之中,“留高陸一個活口!”
鮫人一笑,九重雲霄之上落下一道閃電,金光倒灌。
轟——!
白皓修身上的裂魂之扉自行騰起,張開一層流光溢彩的防護膜,剎那間衝了出去。高陸剛被這落雷打了個措手不及,見白皓修要救人,往洛桑那邊閃。不過雙方距離本來就不遠,白皓修彈指便到,搶先跟高陸對了一掌,後者直接被寒冷徹骨的靈壓彈開,鮫人又衝上來給他一腳踢出十丈遠。
白皓修知道她要開大範圍魂噬,一手抱洛桑,一手抓著丁寶山,閃進洞裡。這時阿渃和另外三人正要出來,白皓修放了一個黃火閃奪走他們視線,瞬步穿入洞內,反手再推出一片冰浪。阿渃和同伴“啊”得一聲,猝不及防地被衝到洞外。這幾個彈指兔起鶻落,就只剩鮫人和二十多個鮮美的魂魄在外面了。
洛桑被白皓修放下,拉著錢二,守在顧老身邊。只聽洞外爆破聲接連響起,陣陣慘嚎不斷。鮫人開餐,風捲殘雲般掃蕩四野,將那二十來人殺了個片甲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