鮫人靈絡掃去,果然,曹氏兄弟二人魂體中竟有死魂的存在!但比例極小,滄海一粟,跟白皓修那佔了快一半的死魂體量無法相提並論,卻也足夠把他們和普通人類區別開了。
“你們……是活的嗎?”鮫人奇怪地問。
曹遠笑道:“哈哈哈,當然是活的!只是跟其他人不太一樣罷了。”
鮫人一臉懵懂。
曹遠又說:“不過你知道嗎?其他人很不喜歡我們這樣的人,我們是‘我們’,他們是‘他們’。‘我們’只是極少數,所以只能抱團取暖,共謀生路,否則會被‘他們’抓起來燒死。”
鮫人理解了問:“意思是,你們兩邊有仇嗎?”
曹遠說:“並沒有,但絕大多數的人就是很沒道理,根本容不得異類。你要是跟他們不一樣,他們就要一定消滅你,很過分吧?”
鮫人愕然怔著,靈魂深處戰慄起來。
——就是這個!
“異類”,那些基地裡的人、魂師、獵虛官、白皓修……原來他們是一個陣營的?這究竟為什麼呢?
曹遠接著說:“也很不公平。就憑他們人多,我們就得像獵物一樣被驅趕著苟活。”
鮫人第一次感覺到了恨,憤怒和恐懼交織起來。
這時曹遠清空了這片區域的屍液,又將失去魂魄的兩具屍體處理成骸骨狀,放出靈火,將骨架燒成飛灰。
鮫人結束魂渡,傷愈得很快,伸手撫上插在胸口的那跟冰棒,想起曹遠的話來,咬咬牙,猛地一拔。
“嗚!”她的身體弓成一隻蝦米,胸前那個洞又噴了些屍液出來,曹遠忍不住狂吞口水,眼神發直,然後立刻回神,想拍鮫人的背,但是不敢,只安慰道:“好啦,好啦,忍一忍,一會兒就不疼了。”
鮫人叫都叫不出聲,但緩過一陣,那傷口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只一盞茶的功夫就看不見了。
曹遠暗地裡心驚不已,表面上還是噓寒問暖:“不疼了吧?還餓不餓?要不要再去給你找幾隻?”
鮫人搖頭說:“不了。”
曹遠笑笑,“那你……接下來想去哪兒?”
鮫人黯然望著白皓修離去的方向,良久才說:“我不知道。”
曹遠心中大鬆了一口氣,但這回沒再提跟他“回家”了,而是很有耐心地陪著鮫人靜坐了半晌,突然沒來由地問了一句:“話說,你見過聖芒陣麼?”
鮫人不解。
曹遠招手,站了起來:“就在這附近,閒著也是閒著,我帶你去看看吧。那可是能要我們的命的東西,有必要跟你解釋一下,否則你到處亂走,會有危險的。”說著往西面走了兩步。
鮫人遲疑著,沒跟上去。
曹遠也不催促,只送回來一個友好的微笑。
在鮫人看不到的角度,他給弟弟打了一個手勢。曹潛會意,直接往西走去,不等他們,彷彿考察聖芒陣本來就是他的任務之一。
於是鮫人心想,有什麼好怕的?反正他們也打不過我。
她跟上曹遠,翻過西面的山坡,很快出了樹林,曹潛站在山脊之上等他們。
“你看。”曹遠揚手指著遠處,這時鮫人的面板上竟升起一片密密麻麻的刺痛感,敏銳的本能瞬間控制了她的雙腿,讓她腳步驟停,釘在原地。
前方的空域乍一看沒有什麼可疑之處,但隨著凝視的角度變化,鮫人能看到懸在空中閃爍不定的一串五芒星!左右間隔百丈,又各有一串。那便是聖芒了。它們沿斛雲山的國境線拉開一道透明的天塹,彷彿捕食者灑下的一張巨網。
鮫人不自覺往後退了一步,覺得這應該是魂師的招術,一旦沾上,聖咒就會把她燒得滿地打滾,心中一陣惡寒滾過。
曹遠說:“這個本來是對付虛獸用的,但後來被魂師改進了。兩百多年前,我教在王都掀起天門之變,聖芒陣就多了個攔截異教徒的功能。這斛雲山上的聖芒陣拉出國境線,貫穿整個山脈,圍得跟鐵桶似的,邦境線的陣列完全不能與之相比,我們過不去。”
鮫人迷茫地問:“飛不過去嗎?”
曹遠苦笑:“飛不了那麼高,它能對空狙擊,稍微靠近一點就要觸發警報了。我們當中也不是所有人都能飛。”
鮫人緊張地又問:“這裡有魂師?”
曹遠指著北邊,“安護府有,就在那邊。”
鮫人滲得簡直要掉頭逃跑。
曹遠又說:“教中的兄弟在戈壁上躲了好長時間了,就想著穿過聖芒,去烏昆國找閣老,找到閣老才能找到總壇,那裡是我們的家和歸處。”
鮫人疑惑地問:“那要怎麼做?”
曹遠說:“不穿過聖芒,就只有一個法子。”
鮫人問:“什麼法子?”
曹遠摳摳腦袋,“哎,我嘴笨,一時半會兒說不明白。你看這樣行不行?眼下你也沒別的打算,不防跟我兄弟二人去見見教中兄弟,到時候舵主跟你解釋,他懂的可比我多多了。我向你保證,如果你不喜歡我們,誰也不會攔著你離開的。”
鮫人有點動搖了,糾結起來,“在哪裡啊?”
曹遠說:“戌蚩主營,就是那戈壁灘上。”
鮫人想起打獵的時候見過,上萬人在那屯著!她倒不是怕,只覺得好笑,問:“你真的不怕我吃人嗎?”
曹遠心裡也怵,可面上笑道:“我知道你不會的。如果實在想吃,我弟可以負責給你找,吃了也不會有麻煩。”
鮫人在妥協邊緣搖擺,最後掙扎一波:“可是我真的不是你要找的人啊。”
曹遠笑得堪稱和煦,“可你也是會被聖芒陣消滅的怪物啊。所以不管發生什麼,我們都不會傷害你的。”
“……”這句話,倒是說到鮫人心坎兒裡去了。雖然,她知道自己跑到人堆裡,肯定會有麻煩。出了什麼事,鬧大了就要引來追兵,現在白皓修這個瞬移神器也沒有了。
不過……鮫人打量曹遠,覺得這樣的“怪人”也能用?他們是不是也可以引起空間摺疊呢?
“怎麼樣?”曹遠充滿希冀地問。
鮫人想了想,對這邪教是有些好奇,聳聳肩說:“去就去吧。”
——死光了可不是我的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