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界拉起來了。
外人看不出什麼,而在琾彬洲和阿垚的視野裡,一個少女的上半身凝結出來,飄在空中,下半身則扭曲變形,連線著那飄搖不定的黑色煙塵。
——霧影冥照術。
“如兒,回來啦。”琾彬洲笑著招呼。
筱君如稚嫩的臉上兩坨紅暈,“殿下,上官大人。”
阿垚點頭,心思飄到馬車外的嶽修兵等人身上,有那麼一點心虛。
筱君如彙報道:“我靜靈界語學得不好,也不知道準不準。逛了好大一圈,零零散散的。”
琾彬洲說:“沒事,簡單說說。”
筱君如說:“前陣子漠陽出了個雪族的半妖,在正靈院魚目混珠結業了,出來跟流魂街的仇家火併,中間還有西楓、明城……哦對了,那嶽將軍也摻和著。”
琾彬洲的神情變幻,跟阿垚對視,同樣往車窗外瞟一眼。
阿垚跟聽故事似的,問:“雪族半妖?”
筱君如說:“對,我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後來他落網,被關在技術局,結果又被人劫了。同天禁區發生虛獸異變,好像很嚴重的樣子,那蒲先生和瀟將軍都是為這事才跑的。”
琾彬洲仗著結界,笑得有點猖狂:“我說呢!這兩人連面子功夫都懶得做。”
阿垚想起在王都時,瀟康有異常舉動,那也是筱君如查出來的。還沒說什麼,琾彬洲想到了一塊兒去,說:“父皇大費周章給他們策劃一次行程,就為了見見那黑水淵戰神,只怕不是切磋武藝吧?也不知有什麼見不得人的。”
阿垚知道這下琾彬洲大有興致,順著這條線追查下去,到了晁都筱君如肯定又得到處聽牆腳。
琾彬洲沉默了一會兒,勾唇笑道:“如兒,辛苦了,你先去歇著吧,到了驛站再慢慢說。”
筱君如乖巧地應道:“好的。”身影一擺,上半身化為煙塵消散,那冥照結界也消失了。
阿垚什麼也沒說,看琾彬洲伸了個懶腰,掀開簾子出去。他表示自己小睡起來,筋骨舒暢,騎馬陪嶽修兵走一段,看看風景。
嶽修兵盡職盡責地跟貴客聊天。
此時行近晁都邊界,離徽州卻也不遠。琾彬洲先跟嶽修兵聊兩國武器鍛造的差異,然後說到晁都幾個技術機構,其中鍛造靈器的鍛凰輦供奉著六大御靈系的神器,風系神器狂骨刀現在在徽州大都護懷化春手裡,云云。
琾彬洲遂化身狂熱分子,建議他們取道徽州,拜訪一下懷將軍——的刀。
“……”嶽修兵一臉:啊?
“長宴離此處不遠吧?這主城的位置倒怪,不在州中心,偏得厲害呢。”琾彬洲已經掏出地圖開始指點了。
嶽修兵只想到明城凌志說的,懷化春要競選總督!
——這皇子有心啊?
不過一轉念,他其實自己也有任務,那就是在離開晁都之後拐一趟徽州,幫明城凌志送送禮,聯絡一下。那這計劃要提前?
他們倒是還有時間,只是不知現任總督大人怎麼想。
再一轉念,嶽修兵心說關我啥事?總督大人要問,問的也是琾彬洲,再說懷化春的心思昭然若揭,也沒什麼隱瞞的必要了。
於是架不住琾彬洲三寸不爛之舌的攻勢,嶽修兵只好將路線略作修改,就這麼偏到長宴去了。
一進城,琾彬洲先指點一番風土,然後盡顯八卦本色,搖搖晃晃地笑道:“這懷將軍本是甘州人吧?聽說他二十歲離家獨身一人來這闖蕩,沒半點根基,八年就當上一州之主了。”
嶽修兵乾笑道:“呵呵,是啊。這徽州坊間流傳著一段軼聞,我也不知是真是假。”
琾彬洲問:“說來聽聽?”
嶽修兵一臉神往,“少年時期,懷將軍與兄長同時愛上了一外地女子,最後是兄長籠獲那姑娘的芳心,懷將軍直接放話終生不娶。”
琾彬洲想起來,“事實上人家也真的終生未娶啊。”
嶽修兵嘆惋道:“的確如此。懷府在甘州雖說不是貴族,但也是家大業大,頗有名望的。據說他們族中長輩對那民間女子很排斥,鬧得家庭不睦。幾年後懷將軍的兄長突發急病離世,人們聲聲指責那女子剋夫,她悲憤中殉情隨夫去了!臨終前託孤,將年僅一歲的女兒交給了懷將軍。一怒之下,懷將軍跟家人決裂,抱著襁褓中的女嬰淨身出戶,輾轉來到徽州落腳。”
琾彬洲讚道:“是條好漢。”
嶽修兵又說:“這麼多年,懷將軍膝下也就只有那一個侄女,視如己出,想來有十八歲了,號稱徽州明珠,懷芳鏡。”
說著說著,懷府在望。
他們來的也巧,懷芳鏡正在家收拾行李,準備到了晁都在真央掛個學籍,然後直接拜入寶清堂學藝。聽說這聖炎皇子的車馬專門拐了一趟,心中好奇,就臨時做了點功課。
然後她細心地發現,這琾彬洲生於七四年冬月十一,而淮王謀逆案東窗事發之後,他的生母淑妃,恰恰在他十五週歲那天上吊自殺。
懷芳鏡覺得來者的心理健康可能值得“關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