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子明的動作比腦袋還快,好自覺地退避三舍,讓到一個聽不見他們說話的距離。
“那宴會上,”瀟康淡淡地問:“玫敏心也會去吧?”
明城凌志故作吃驚地說:“原來你一直知道啊。”
瀟康明確說:“我不想見她,都是過去的事了。將軍,她如今一切都好,早點找人把她嫁了吧。”
明城凌志雖說也是這麼打算的,可聽他這麼說還是生氣,慍道:“瀟康,男子漢大丈夫,敢作敢為,你欠她的解釋該你親自交付,否則憑什麼囑託於人?”
瀟康不再說話,藏在眉弓下的眼神透著幾分陰鷙,和他殺人如麻的威名倒是相稱。
明城凌志更覺得玫敏心和此人斷了最好。
“金先生。”瀟康轉向金子明,“帶個路吧。”
金子明看了眼明城凌志,後者給他一個默許的眼神。金子明才唯唯稱是,把瀟康領技術局去。
————————————
明城凌志黑著臉回到千機閣,屏退左右,走向神英殿的執務室。然而推開門發現蒲瑾霸佔了他的位子,書桌上擺滿凌亂的卷軸和密摺,都是與雪妖現世相關的記錄,他是要親自理一遍啊。
明城凌志知道蒲瑾的脾氣,一點也不計較,在桌子對面坐下處理公務,一面考慮這次的案子。
當晚禁區肯定是爆發了戰鬥的,是刺客將白皓修帶到河邊,偶然遭遇虛獸才發生衝突麼?他覺得不太像,那種級別的刺客,要避開黑腔應該不難啊。那麼雪妖失蹤和虛獸異變,其中究竟是不是有關聯?
明城凌志看向蒲瑾,這傢伙似乎知道什麼,但能透露多少就沒個準了。
良久,蒲瑾放下卷軸後,癱在椅子裡發呆,一動不動地坐了好久。
“蒲先生,”明城凌志說:“我這裡滿腹疑惑呢,你就不打算給我解解惑?”
蒲瑾不說話。
明城凌志不想放棄,問:“這虛獸異變和劫走白皓修的刺客,真的有關聯嗎?”
蒲瑾沒來由地岔開話題,“你聽說過,‘虛獸的現世位點’這個概念麼?”
明城凌志一愣:“嗯?”
蒲瑾解釋:“把黑腔看作一個通道,某一頭虛獸第一次開啟這個通道時,兩頭的位置會被黑腔記錄,並且標定,生境一個死域一個,這兩個位置就是這頭虛獸的現世位點。之後這虛獸再要開啟黑腔的話,如果開啟位置在虛圈,它就只能出現在生境那個特定的位點,不能去到別處。反之同理,在生境某處開啟的黑腔,過去之後也只能出現在虛圈的現世位點。”
“……”明城凌志真是頭一回聽說,虛獸在他眼裡就沒有區別。
蒲瑾接著說:“記住這一點,再考慮空間跳躍的話,不難發現虛獸透過黑腔的穿越是有很大侷限性的。”
明城凌志覺得這人說話雲山霧繞,完全沒明白重點,“什麼意思?”
蒲瑾說:“如今放眼天下生靈萬物,能觸發黑腔的只有虛獸。而虛獸的現世位點又被黑腔錨定了,這就算不上自由可控的空間穿梭。但虛獸與黑腔之間還有一個歸屬關係可以操縱。舉個例子,假如我是一頭虛獸,那麼我開啟一個黑腔,其實是打通了一個獨屬於我的通道,這個通道的歸屬者預設是我,軌道就會導向我的現世位點。”
明城凌志皺著眉,認真地聽。
“但是,”蒲瑾話鋒一轉,“如果隨我進入這個通道的還有別的,不會被黑腔分解的東西,那麼我就可以選擇,將黑腔的歸屬權轉交出去,比如,轉交給妖族、半妖,或者有特殊手段,能在黑腔中存活的人類、動物……軌道就會受其生魂的影響產生隨機摺疊,將我和該生物拋向生境,落點隨機。這時倘若那生物掌握空間構術的能力,那麼在黑腔軌道發生摺疊時,他就可以隨心所欲地控制那通道的出口了。”
明城凌志心裡罵了聲“操”,問:“你究竟想說什麼?”
蒲瑾說:“我在側寫當時的情況,並且考慮一下那半妖的潛力。”
明城凌志覺得事情有點大條。
“我們說的空間構術,是靈術之究極。”蒲瑾目光掃過,“你可以想象一下,一個能完全駕馭死魂之力,並且掌握空間構術的,冰系高階靈武者。這樣的存在,足以撼動我們的力量體系!你知道這回弄丟了一個什麼樣的人嗎?”
明城凌志只好賠笑,“合著說了半天,你就為了罵我呢?”
蒲瑾冷哼一聲。
明城凌志無奈,“我對這些妖魔鬼怪的理解哪比得上蒲先生您?不殺這心機深重的小壞蛋已經是法外開恩了。這麼多年,你還是這麼不會說話啊?”
蒲瑾拒絕跟他一起追憶往昔。
想當年,明城凌志在真央進修的時候,蒲瑾作為當代神童,十一歲就給他們那幫小二十的學員講過課了。小孩蒲瑾的說話技巧可想而知,一堂課講吓來鬧出不少笑話。
但蒲瑾現在是真的嚴肅,半點開玩笑的心情都沒有,沉沉道:“我得趕快回璇璣臺去了。瀟康看上去也坐不住,那皇子的事也麻煩你安排一下,不好意思。”
“啊?”明城凌志挽留道:“說了這麼半天,你還是不回答我問題啊?”
蒲瑾一字一頓地道:“我不能回答。”
明城凌志一凜,接著問:“你認識那頭巨蟒怪,對不對?”
蒲瑾頹廢地靠在椅子裡,壓抑著情緒,是煩躁到了極點,“你知道我討厭扯謊,不該問的就別問了。”
明城凌志感到一股涼意,因為他在蒲瑾的眼睛裡讀到了幽微難測的恐懼,似乎預示了某種不祥的未來。
他的確不該再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