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靈啟示錄

第48章 3 洛桑(下)

“不會是……失憶了吧?”洛桑悚然,喃喃自語。

白皓修沒能回答。

但不管原因如何,洛桑只用片刻就接受了一個事實,那就是對於目前的狀況,白皓修其實比她還懵。

於是她扯過絹布,在軟塌邊坐下,細心地在聖炎的版圖中填上了邦境線,標出王都和東西南北五大藩國的所在。然後在王都的位置畫了一個聖盃和星星,表示這裡是都城,再在王都東南畫了一個小圈,標註“姬束城”,然後指了指自己。

白皓修雖然看不懂那些字,但也認真地理解了她的意思。

洛桑自“姬束城”出發,拉出一條蜿蜒的橫線,一路向西,抵至一片盆地,盆地自東向西依次劃分為:無涯海、千巖泊、西木草原。然後她在草原西側縱向勾了一道起伏的山脈,標註為“斛雲山”,即為聖炎西部藩國烏昆國的國境線。最後在斛雲山脈北段圈出一點,指指地面,標註“三蠡部”。

白皓修費盡周折,總算知道自己在哪兒了!

他一臉錯愕地盯著那條橫跨大半個聖炎王朝的西行之路,發現王都再往東老遠才能抵達玉奇國,過了玉奇才是柳州!

空間摺疊,術如其名。

聖炎的版圖很奇怪,用白皓修的話來說,像一個邊緣嶙峋的大碗。碗口斜開向西北,即版圖有兩個明顯的端點,一角往北延伸抵暗海,一角往西通向北陸的西域邊陲之地,也就是此處。他們所在的西木草原挨著烏昆國,而烏昆國同樣臨海,再往西就是真正未知的神秘西域了!

白皓修震撼不已,只覺得這場透過黑腔的穿越是如此的不可思議,一個眨眼的瞬間,他居然就被甩到了天涯海角。

洛桑見他一臉幻滅,只能判斷這人是真失憶……或者被什麼人賣掉了?她等白皓修消化一會兒,才拿出自己之前畫的東西,遞給他看。

那是副連環畫,洛桑的藝術天賦顯然比白皓修高很多,簡單幾筆勾勒出幾個小人,場景和事件一目瞭然。

她畫的是斛雲山外一片樺林,兩個人一坐一躺,旁邊還有一匹馬。

白皓修知道這畫的是自己暈過去那會兒發生的事,只見畫中他二人的南面,冒出兩個塗成黑色的人影,徑自鑽進樹林,行進箭頭指向林子裡另一個躺著的人。

“……”白皓修抬起頭來,用眼神跟洛桑確定這件事,然後不管她聽不聽得懂,直接問:“這兩人什麼來頭?”

洛桑搖頭,表示自己並不知道。筆尖落在代表他們二人的小人上,畫了個箭頭指向三蠡,然後就和那兩個不速之客分開了。

莫名的危機感讓白皓修脊背發麻,鮫人對他伸出的那隻手還歷歷在目,簡直要刺瞎他的雙眼,直接搗入頭顱中去。

他心裡冒出一份難以琢磨的悔意,但如今自身難保,只能不去想了。

接下來洛桑又畫了幾幅連環畫,配合眼神、手語,無比艱難地給白皓修傳達了幾件要緊事。

首先是表達她商隊在千巖泊遇襲,與同伴失散了,然後又在千巖泊深處標一群人出來,畫了個齜牙咧嘴的兇惡表情,表示這裡有一股邪惡勢力。接下來洛桑指指自己,露出一個回味無窮的眼神,翻譯出來可以看做——聽我編。

“……”白皓修真為這姑娘捏一把汗。

原來,洛桑打算,或者已經告訴了三蠡的人,她的恩公是靜靈界人,不幸和同伴失散,從賊窩死裡逃生時,腦袋被馬賊敲壞,失憶了,半截左腿也光榮地留在了戈壁灘上。他不會說聖炎語,離開賊窟之後向西逃亡,恰好遇到顧氏商隊被劫,憑著滿腔正義出手相救,最後只把洛桑搶了出來,自己也受了重傷,這才被她帶到三蠡避難。

白皓修一頭黑線,哭笑不得。這個畫蛇添足,破綻百出的故事,講得洛桑滿頭大汗,無比認真。所以她也就是個剛出世的小姑娘,並不老練,編不出更靠譜的版本了。

接著,洛桑再三確認白皓修看懂自己所編的故事了,伸手往下一按,表示“等著”,然後走出氈房去。

白皓修心想難道還沒編完,要去拿道具嗎?他心中百味雜陳,在床上躺著,待情緒消化過後,又只剩下怔忪,空落落的。因為自己,並不值得洛桑這樣幫他,尤其是在她親眼目睹了鮫人的異狀之後。

他們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而已。

白皓修忍不住朝那少女的背影多望了幾眼,知道洛桑所做的都是為了隱瞞他的來路不明,這種單純的善意,讓他想起村長夫妻,想起苗俊彥、闞明瑞、玫敏心……甚至森夫人。可惜……他們似乎都不是很強,而自己的命太硬了。

風之耳綴著洛桑穿過十幾座氈房,聽她七拐八繞地找到什麼人,像是個上了歲數的老頭,兩人一番交談,那老者便跟著洛桑向這邊走來。

不多時,一個乾癟的小老頭跟著洛桑進了氈房,彎腰駝背,滿臉堆笑。那是一種長期居於人下才能被逼出來的表情和習慣,這老者在三蠡的地位絕不會高,有可能就是個奴隸。

白皓修坐起身,送出一個疑惑的眼神。

老頭用笑容打過招呼,竟用一口流利的靜靈界語說道:“公子日安,身子可好些了?小老叫做丁寶山,說得幾句東方話,特來充當您二位的翻譯官。”

洛桑疲憊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

白皓修怔在那兒,徹底說不出話了,胸中肆虐的疼痛都變成暖流滿溢位來。原來洛桑早就知道這裡有翻譯,卻寧願千辛萬苦地比劃讓他有所準備,也不敢冒一絲風險,讓第三個人看出他的古怪之處。

——難道她心裡就沒有懷疑嗎?

當然有,這姑娘幾天沒閤眼,早已經心力交瘁,疲憊不堪,可她把全部疑惑都自己吞下去了。因為是她把白皓修帶到這個陌生部落裡來的,她有責任保證他安全無虞地走出去。

白皓修的右手在被單下微微抽緊,揪住了毛氈。只感覺久旱逢甘霖,潤物無聲,會產生什麼樣的影響,只有時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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