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琾彬洲收起摺扇,終於不再演了,“反正我沒有拒絕的餘地。只希望你心裡有一杆秤,別衝動行事。”
白皓修的眼神轉冷,“如果三天後沒有結果,或者找到了也沒發現特別的,咱們還是按原計劃來。”
琾彬洲故作輕鬆地說:“一言為定。”
白皓修說:“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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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圈,白沙卷地。
琾彬洲神情恍惚地盯著那輪血色圓月,只覺得周圍好安靜,還有就是一股淡淡的,潮溼的臭味了。於是等到反膜回收,他張開聖咒領域,那隻座駕虛獸毫無防備,“嘭”得一聲炸了漫天碎肉,屍液如雨而下。
“!”琾彬洲眼睛瞪得老大,雖然這些髒東西碰不到他分毫,還是雞皮疙瘩起了滿臉,噁心到懷疑人生。
白皓修撐起斷結盾,給他們打了把“傘”。琾彬洲則盯著那魂合體尖叫著飛出,好像他身邊的空氣就是聖火,燒得它痛苦萬狀,身子拉得像利箭,直射遠方。
“嘖嘖嘖,”琾彬洲搖頭,自我感動起來,“從小就知道自己特殊,但今天發現真不是皇權賦予的虛名啊!”
白皓修:“……”
他檢查了一下自己的工具人——雪星,還暈著,沒死就行。
初來乍到的琾彬洲四下亂看,一頭虛獸都不見,瘴氣則在聖魂師的光輝照耀下一掃而淨,氣味也消失了。
所以這會兒,死域看上去還不算太差,安靜得讓琾彬洲想起千巖泊的夜晚,只不過月亮氾濫猩紅,看不到星星和雲彩。
白皓修勾勾手指,空間亂流向縹緲的絲帶一樣纏繞過來。
琾彬洲好奇地觀摩專業人士。只見白皓修開啟包裹,提了一籠小白鼠出來。但是——蒼天,小白鼠們活蹦亂跳,看不到一點不適的跡象,並且他們帶的水和食物全都完好無損!白皓修不由得腹誹,皇子,神器也!
琾彬洲有點亢奮地問:“要開始了?”
白皓修抓一隻老鼠出來,捏斷脖子,將它往上一丟。只見黑色的空間飄帶捲來,將那死物吞入虛空。
“呵!”琾彬洲像沒見過世面的小孩一驚一乍。
白皓修沉默了一會兒,在卷軸上記錄一串符號。
琾彬洲又問:“算出來了?”
白皓修淡淡道:“大致範圍而已,暫時假定範圍中心點為血池。一步一步來,現在我們這個區域是虛圈中環,座標轉換的頻率、範圍,都不確定。我既然來了,幫璇璣臺收集一些資料。”
琾彬洲笑著稱讚:“你們的鑽研精神很令人欽佩,我們那邊的人心思都用到別處去了。”
白皓修便問:“那等你登基之後,把死魂研究中心重建?”
“……”琾彬洲的笑容消失,嘴巴閉上。
白皓修懟完,接著說:“不久前我和瀟康對決,是被無面者拐過來的,大機率也是在這第二層虛圈。以那次為參照,他們的埋伏圈可算作直徑十里的圓,準備時間我不知道,算在一個時辰以內吧。”
琾彬洲上下打量他:“這你還能活下來?”
白皓修不置一詞。
琾彬洲又說:“那意思是,至少一個時辰才能觀察到座標變換了?會不會很無聊?”
白皓修皮笑肉不笑地說:“我不會。”
然後舉了個簡單的例子,讓琾彬洲在身邊點燃聖火,維持一炷香,他再召空間亂流,解釋這當中可能發生的變化。
琾彬洲聽了一會兒,感覺這傢伙不說人話了,計算公式寫了一地,鬼畫符似的,心中驚歎,卻也有些不以為然,畢竟搞技術的在當權者面前,匠人罷了。
不過,白皓修也沒把他當回事,純粹用成聖咒機器,除了重複還是重複,設定範圍、強度、時間、波動,一個個引數細緻而完善地調整和記錄著。
“白將軍,文武雙全,文理兼修,上馬能戰下馬能治,”琾彬洲手一揮,揶揄道:“你這樣的人才上哪兒找?”
白皓修不痛不癢地說:“我文的不行,別的就還湊合。”
琾彬洲齜牙,自娛自樂地說:“幸好我帶了吃的。”然後從包裡翻出一堆精美的零食,“你看,有冰皮桂花糕、雙色馬蹄糕、如意卷、桃酥、杏仁酥、龍鬚酥,還有醬牛肉,蘿蔔乾,河煌老窖,來一口?”
“……”白皓修差點沒繃住,拒絕了。
琾彬洲嘬一口小酒,調侃道:“我看你還是當個鋸嘴葫蘆的時候好欺負些。”
白皓修一本正經地說:“其實我這人挺健談的。”
琾彬洲白眼翻上天,笑得東倒西歪,“哈哈哈……”
白皓修保持面癱,一邊做測算,一邊每隔一炷香跑到琾彬洲不能影響的位置,扔一隻老鼠讓空間亂流抓走,記錄座標變化。
總算,一個時辰過去了,白皓修停止試驗,盯著現有的資料分析。
琾彬洲徹底沒事幹,閉眼假寐,但也時刻關注著白皓修的動靜。有時候以為可以進行下一步了,但白皓修算出一個模型,馬上使喚他出手驗證,補充資料,然後又接著算,再驗證修補……反反覆覆,不厭其煩,好像看不到頭。
“嘖嘖嘖嘖嘖。”琾彬洲心裡面毛焦火辣的,忍不住說:“哎,這種雜事不該找專業技師來做嗎?你好歹是統率千軍的大將軍啊,皖州一大攤子事等著你決策呢,平時哪有時間琢磨這些?”
白皓修一邊幹活一邊說:“苦日子過慣了,當大將軍之前都得自己做……是你沒下過基層吧?”
琾彬洲衝他翻了個白眼。
白皓修繼續工作,過了會兒,收起算籌,又殺一隻小白鼠,扔出去讓空間亂流捲走,計算座標,眼光一閃,立刻記錄。
琾彬洲敏銳地問:“時間零點找到了?”
白皓修說:“嗯。從現在開始計時,把你的氣息將到最低,我們把變換頻率測出來,再進行下一步。”
琾彬洲煎熬道:“能不能有聊一點?”
白皓修油鹽不進,“不能。”
這一等,又三個時辰。
琾彬洲的零食吃了一半,發呆入定。而白皓修也閒了不少,拿空間亂流翻花,鍛鍊操作精度。
不約而同的,誰也不提戰事,也不去管雪星。在這與世隔絕的環境裡,白皓修的心思很沉靜,琾彬洲卻容易浮想聯翩,變成一個憂傷的文藝青年。
“你說照你這方案,”琾彬洲喝一口小酒,問:“我要是一直在這不動,呆上個三千年,三萬年,是不是能讓虛圈消失?”
白皓修頭也不抬地說:“你能活三千年嗎?”
琾彬洲兩眼空茫,“假設。”
白皓修說:“有聖盃的體量,再加一個前提,讓血池消失。”
琾彬洲抬頭望月,像那沙漠裡找不到方向的旅人,有感而發:“可能你不懂,我們這種人,只要出生就能被歷史記住,後世千秋萬代,大把的人會專門研究我們的衣食住行,一舉一動,並且樂在其中。”
白皓修心說你好討打哦!
琾彬洲又說:“但我們也有我們的悲哀,在無法選擇命運這一點,我們和千萬黔首沒有區別。”
白皓修心說那不是理所應當的事嗎?難不成你是發現了“真相”然後覺得委屈?
“人的一生很短暫,”琾彬洲還在那感慨,“前三十年被身份定義,後三十年被前三十年定義。所以,我們腦袋裡想的,平時關注的,都和大多數人不太一樣,我也沒得選,你就求同存異吧。”
白皓修不開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