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夜凌澤,你沒事吧?”
胡雪輕輕地推了他一把,心裡有些慌亂。
外面已經夠冷了,這間機關室更是如同冰窖,夜凌澤就算沒被砸死,也一定很快就會被凍死的!
如果他們有幸出去,她好好地活了下來但夜凌澤如果死了,那胡雪一定會被千刀萬剮的。
所以,夜凌澤可千萬不能有事兒啊!
胡雪一咬牙,源源不斷地靈力渡給了夜凌澤。
好心疼啊,這可是好不容易修來的靈力,這樣給別人取暖用簡直暴殄天物。
“我虧大了,偏偏又不能讓你知道這份人情的存在,唉,我怎麼這麼命苦……”
胡雪仰著頭,靠在牆壁上,目光不知道往哪放,總之頗有些生無可戀的意味。
約摸一炷香之後,夜凌澤醒了,胡雪面露尷尬地看著他。
“朕……為何……”
夜凌澤這才想起自己方才踩中機關,跌落下來,而她,似乎是她伸手想拉她,但最後一起跌了下來。
夜凌澤的神情友好:“多謝姑娘。”
胡雪覺得他的這笑特別迷人,還不知道迷了多少個小姑娘如痴如醉呢。
胡雪也報以甜甜一笑。
她這小模樣生的也挺好啊,笑起來絕對不比人家差。
夜凌澤看著確實有一瞬楞神。
心想,難怪皇叔對她那般好,這樣的人誰不喜歡。
兩人待在狹窄的又寒冷的空間裡,胡雪是不覺得有什麼,夜凌澤看起來也淡定。
但是……
那也僅僅是看上去。
因為胡雪發現他的手在微微顫抖,只是微不可見,但胡雪卻看出來了。
“皇帝陛下冷嗎?”她偏頭看著夜凌澤。
夜凌澤搖頭,淺笑:“不冷。”
胡雪點點頭,也是他是有內力的人,不應該連這點時間都受不住。
那他是為什麼?
某一刻,胡雪發現這個人眼中的神情變得幽幽暗暗,一點也不似他平日裡溫文儒雅的樣子。
她想起了夜凌淵,這種神色,夜凌淵也曾露出過。
夜凌澤掩去眼中的沉悶,只留下讓人舒適的那種氣場。
胡雪抿唇。
她坐了許久之後,狀似無意地哼起了歌來。
自己一個人樂在其中。
夜凌澤在一旁聽著聽著,覺得稀奇,抬頭多看了她一眼:“這歌朕倒是從未聽過,可有詞兒?”
胡雪點點頭:“有的。”
她的眼神亮亮的:“陛下要聽嗎?”
夜凌澤有一瞬間的怔忡:“可以啊。”
語氣中帶上了點哄小孩兒的意味。
胡雪有點羞澀:“就怕歌詞兒陛下不會怎麼喜歡,很普通的。”
夜凌澤失笑,真是個孩子。
夜凌澤表示不會介意之後,胡雪也不忸怩了。
她的歌聲悠悠揚揚——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隨
蟲兒飛蟲兒飛
你在思念誰”
夜凌澤看著閉眼認真唱歌的胡雪,覺得這女孩兒本身就美,但他卻覺得她這一刻最美。
小孩兒就是小孩兒,喜歡的歌兒這麼童真童趣,夜凌澤從未聽過這樣的調調,也從未聽過這樣溫暖的詞。
不知為何,他有點希望時光可以停在這一刻。
“天上的星星流淚
地上的玫瑰枯萎
冷風吹冷風吹
只要有你陪
蟲兒飛花兒睡
一雙又一對才美
不怕天黑只怕心碎
不管累不累
也不管東南西北”
方才閉上眼的時候,全是從前那些黑暗陰森的記憶,所以夜凌澤不喜歡黑暗的地方。
只是這一刻,他聽著機關勢力瀰漫的少女的歌聲,覺得這兒也沒那麼難以忍受了。
胡雪是真的發現了,他的手沒有再顫抖,細微的一點點地也沒有。
所以約摸是想起了什麼不好的回憶吧。
機關實裡面的人冷得要命,機關室外面的人急得要命。
“怎麼辦怎麼辦!”夜凌澤那邊的人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皇上不會出了什麼事情吧!”
有幾個稍微瞭解夜凌澤的人則是更加著急:“皇上特別討厭黑和陰涼的地方,他和那小姑娘在那不會有什麼事兒吧!”
“皇上在那豈不還要照顧那半大的孩子?這可如何是好?”
幾人嘰嘰喳喳沒完的時候,被一個陰鷙的目光看得閉了嘴。
夜凌淵的拳頭早已緊緊地攥住了。
暴起的青筋彰顯著男人此刻的怒意。
此刻的他看上去當真是鬼神難近,反正是一直沒人敢與他說話。
直到某一個,有人聽見某處似乎有微微楊揚的歌聲。
葉沉渾身一個激靈,這是那小丫頭。
“王爺,雪兒姑娘沒事!她沒事!”
何止是沒事,還有心思唱歌能有什麼事情?
葉沉本以為王爺至少應該鬆一口氣,卻發現王爺的目光更冷了。
葉沉也是焦急。
哎喲喂啊姑奶奶,都出了這麼嚴重的事情了您還有心情唱歌兒哪!
快別唱了,待會王爺要發怒了你也承擔不起啊。
“我跟你說哦,我爹曾經跟我說,害怕的時候只要唱歌,就不會害怕了。”
胡雪眨巴眨巴著狐狸眼看著他。
“你害怕?”夜凌澤問她。
胡雪再次羞澀地點點頭。
“冷麼?”夜凌澤關懷的目光落在小丫頭身上。
胡雪扁扁嘴,點了點頭。
廢話!要不是她有靈力護體,這個時候早就已經被凍成了個冰碴子了。
夜凌澤拖下身上的披風再給胡雪加了一件,小小的胡雪就這麼被裹了起來。
胡雪一愣:“給我真的沒關係麼,你就一點兒也不冷?”
夜凌澤失笑:“朕本就不如何畏寒。”
你們這些練家子就是厲害。
胡雪一點也不客氣地裹緊了他給的狐裘披風:“那我就不還了哦。”
夜凌澤忍俊不禁。
過了許久之後,胡雪都快凍僵了才站起來走動走動。
“皇帝陛下,您說他們會不會來找我們。”
胡雪真的快撐不住了:“我們在這裡頭也找找機關吧。”
“不必了。”夜凌澤擺手:“朕方才尋過,裡頭什麼也沒有,沒有機關,這是個徹底的密室。”
胡雪內心崩潰:“那我們不是註定困在裡頭出不去了。”
夜凌澤看著抓狂的小丫頭覺得有趣。
一般的孩子此刻不都一般又哭又鬧又害怕麼?
她倒是一樣也沒有,
“儲存體力,別亂走了。”
“別擔心,外頭的人會想辦法進來的。”
胡雪無可奈何地在他身邊坐下。
可夜凌澤卻突然撐不住地朝胡雪倒過來,胡雪嚇了一跳,但她不能真讓夜凌澤摔在地上啊,所以就只能由著他不小心地倒在了自己的身上。
“抱歉。”
夜凌澤的語氣有些悶:“朕渾身都僵了,怕是起不來了,能否借朕靠靠。”
滾犢子!
胡雪是想這麼說的,但她不能。
這可是皇帝的話呀,皇帝的話就算只是表請求那也是聖旨。
算了算了,你愛靠就靠著吧。
靠吧靠吧給你靠。
在胡雪將睡未睡的時候,她是被人拍醒的,是夜凌澤。
他的眼神滿是焦急,胡雪一臉茫然。
“別睡。”
胡雪只覺得他的手拍在自己的臉上很疼,怎麼說的,像被一塊巨無霸的冰雹砸臉吧。
胡雪一臉茫然地看著他。
“儲存精神,別睡死了。”
胡雪點點頭。
他這是害怕自己一睡就睡死了。
“我好冷……”這一間機關室真的就跟個冰窖一樣,胡雪從未這麼冷過,想要抬起手,卻發現手和地板都快凍在一塊兒了。
夜凌澤皺眉,那眉眼中滿是溫淡的擔憂,下一刻,胡雪落進了一個懷抱之中。
只是懷抱並不溫暖,有點像掉在了了冰塊之上一樣。
她抖了抖:“冷……”
不靠近還好,現在他們彼此都如同冰碴子似的,靠近了反而是撲面而來的寒意。
夜凌澤無奈地將內力化作暖意傳進小少女的體內。
胡雪表示愕然:“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你把內力傳給我,那你自己怎麼辦?你想冷死嗎?”
真的特別冷,說起話來牙齒都在打顫。
“朕說了,朕不如何畏寒,你是個女孩子,若是凍出了病根子,以後可如何是好?”
胡雪愣愣地看著他,突然覺得這個人的形象高大了起來。
“陛下你人真好,一定是個愛民如子的好皇帝好陛下。”
胡雪一感動起來就容易喜歡拍人馬屁這一點就算她腦子已經凍得不清不楚了也從未變過。
夜凌澤覺得好笑:“就因為朕給你傳了點內力你就這麼想,是不是也太好哄了。”
胡雪搖頭:“畢竟這種時候,誰都會選擇自保的時候陛下會選擇先想我的事情,就說明陛下一定是個大好人!”
一句大好人讓夜凌澤怔了怔。
胡雪看他如此,心裡一個激靈,突然發現自己好像自以為是了一點,有點沒規矩了。
“那什麼,要是我說錯話了,陛下莫怪。”
她作為一個現代人,說話百無禁忌習慣了,一時間忘記這事古代,有些話由不得她來說。
夜凌澤其實根本在意的不是這個。
他搖頭:“不必如此,你我經此一次之後,也算是同患難一次了,日後無需太拘謹了。”
“若是能一同活著出去,下回一起吃飯吧,朕帶你吃遍京城。”
他記得小孩兒一般都會喜歡吃多一點吧。
胡雪雖然不是小孩,但她喜歡吃是真的,聽言眼神都亮了:“好啊,陛下說話算話啊。”
說來也奇怪,這間機關室幽暗得讓人覺得可怖,夜凌澤卻在少女的眼中看見了星辰。
那是許多許多年以後,他都不曾忘記的瞬間。
永遠也忘不掉少女溫暖的音質,忘不掉她俏皮的眼神,以及用她閃閃的目光說‘陛下一定是個大好人’的模樣。
***
“找到機關了嗎?”夜凌淵的聲音冷的不像話。
葉沉點點頭:“可是王爺,那兒打不開啊!”
夜凌淵周身的溫度又降了許多度。
葉沉指著一堵牆:“屬下覺得就是在這牆後頭了,但是進不去,找不到進去的機關!”
“確定就在這後頭了?”
葉沉點頭如搗蒜:“屬下確定,但是想要進去可能還要花一些心思和一些時間。”
葉沉說著,卻看見自家王爺冷冷地吩咐了一句:“退後。”
葉沉甚至還來不及思索王爺要做什麼呢,就感覺到了一陣地動,那是特別強大的內力,好似空間都要被撕裂扭轉一般的巨大內力。
葉沉一個不察,臉上就被那內力劃出了一條痕跡,許多人都受到了驚嚇,連連向後退。
唯有一人傲然站在前方,驕傲的像這個世界的王者。
夜凌澤也感覺到了不對的地方,他看著對面空氣中的虛無,神色明明滅滅,晦暗不明。
直到一聲巨響,那堵牆硬生生地裂了一條縫隙,然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裂,然後就是崩塌。
一聲巨響之後,夜凌澤被那一片灰濛濛給迷了眼,下意識地護緊了懷中已經昏睡過去的小丫頭。
因為夜凌澤給她輸了內力,才敢安心讓她睡會子,可能是因為小丫頭早已身心俱疲,即便鬧出了這麼大動靜她都沒有醒來。
夜凌淵看著小丫頭一臉安詳地靠在夜凌澤的懷中,氣的快要炸了。
“皇帝出去吧,這裡有本王即可。”
夜凌澤手中的小女娃被夜凌淵接了過去,夜凌澤只覺得手上空空的,而小丫頭就那麼自然而然地伸手了,夜凌澤覺得心裡也空空的。
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
夜凌澤苦笑,他以前從不這樣。
不曾想僅僅與小丫頭呆了這麼幾個時辰的時間,竟然就產生了點兒感情了。
夜凌澤的態度夜凌淵完全都看在眼裡,他看了一眼懷中安詳的小丫頭,神色灰了好幾分。
這個丫頭真真是個狐媚子。
儘管只是不經意之間都在吸引著別人!
夜凌淵又想起先前太皇太后所言之語,目光又冷沉了幾分。
待胡雪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她只覺得渾身冰冷,以為自己還呆在那個該死的冰室裡面,她睜開狐狸眼,卻發現自己正躺在營帳之內,身上蓋著厚厚的被子。
她已經出來了嗎?
胡雪坐了起來,覺得自己的渾身都快要僵硬了。
她摸著黑找出去,就看見一處營帳燈火通明。
胡雪走過去,看見夜凌淵,一臉地驚喜地跑了過去:“王爺是你把我帶出來的嗎?”
胡雪說完,卻發現夜凌淵連一個目光都不曾賞給自己。
她一愣,就那樣看著他,然而夜凌淵還在看他自己的書,就好像胡雪不存在一樣。
“王爺?”胡雪走過去,可夜凌淵還是不肯抬眸,胡雪有些奇怪:“王爺你怎麼了嗎?”
與此同時,李素月從外頭走了進來,手中還拿著一盅湯。
“王爺您累了吧,素月給您燉了湯了,喝些再忙吧。”
胡雪眼睜睜的看著這一幕,內心不知道是什麼心情。
她本身以為夜凌淵會拒絕的,可是她發現自己錯了。
夜凌淵讓她放下,還喝了兩口。
李素月關切地問:“王爺,如何,素月頭一回燉湯,也不知道味道是否還行?”
胡雪本以為夜凌淵什麼也不會說的,可她又發現自己錯了。
夜凌淵說:“尚可。”
尚可啊,這對於他這種沉默寡言之人來說,已經算是至高的誇讚了。
胡雪不知道自己是抱有什麼樣的心情轉身的,總之,很糟糕。
夜凌淵好像喜歡李素月是嗎?
胡雪想起古墓裡面,夜凌淵幫李素月說話的樣子,心裡微微憋悶。
她覺得自己一定是病了,而且病的不輕。
為什麼要在乎這些東西呢?夜凌淵這個男人他喜歡誰,跟自己有幾毛錢關係?
只是心情這種東西說來也奇怪,有時候它是能自行控制,自我調節的,有時候,它又根本由不得自己的想法。
比如不管胡雪在心裡怎麼與自己解釋,她的心情都很糟糕。
走出營帳,胡雪都能聽見營帳裡面李素月被誇獎之後那嬌笑。
所以胡雪無比痛恨自己好到逆天的聽力。
胡雪睡著之後做了一個夢。
她夢見夜凌淵揹著他走了,不管怎麼叫也叫不回來。
夢裡的她撕心裂肺,一點也不像真實的自己,然後漸漸地,她什麼也看不見了。
不知道從哪個方向有個黑色的漩渦,不停地將她捲進去,想出來,但是無論如何也出不來。
“她這是怎麼了啊!方才不是還好好的嗎?”
葉沉一臉焦急地看著李長陌,而王爺坐在主位上面無表情。
李長陌也覺得很奇怪:“這個小姑娘的脈搏和尋常人不同,我不知道要怎麼看……”
葉沉皺眉:“你倒是快點兒看看呀,一個小姑娘的脈搏而已,怎麼會與尋常人不同!你不要學藝不精就瞎找藉口!”
李長陌最不喜歡的就是被人質疑他的專業素質,當即就有意見了了:“我學藝不精?這種情況你找遍所有大夫,他們與我的結論也一致的!不信你試試,試試啊!”
葉沉愣了,看這李長陌常年一個表情,不想也會有這麼氣憤的時候。
看來真是他也看不出來了。
那可如何是好:“那你倒是開些藥啊,她若是醒不來怎麼辦?”
“看起來像是夢魘了,等她自己醒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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