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沉皺眉:“那她若是自己醒不過來呢?”
“那就是一覺睡死了,還能怎麼辦!”
“啪!”夜凌淵一拍桌案站了起來:“你說什麼?”
李長陌皺眉,作為一個醫者,他是不該說出這樣的話,但是……
“王爺抱歉,李某實在是無能為力。”
說完之後,他搖了搖頭,轉身離開。
一旁一直不出聲的李素月見此,拉住了夜凌淵的一隻衣袖:“王爺莫要怪哥哥,哥哥也是沒辦法。”
她敢如此觸碰王爺也是想賭一賭,畢竟王爺今兒待她極好,讓李素月由衷的覺得自己或許是有希望的。
夜凌淵看著自己被抓住的那一角衣袖,目光陰鷙地掃向那隻手的主人,李素月一愣,趕忙放手,退後好幾步。
“抱歉,抱歉王爺,是素月一時著急,逾越了,對不起,王爺。”
“下去。”夜凌淵冷聲道。
李素月不敢有片刻的停留。
葉沉停頓了半晌,也退了下去。
夜凌淵剛站到小少女的身邊,一雙素白的小手也如李素月一般攥住了夜凌淵的衣袖。
無意識地,習慣性的。
夜凌淵的眼眯了眯。
“夜……”
夜凌淵的眼中一片暗沉,在想誰?夜凌澤?
“夜凌……”
“夜凌淵……”
夜凌淵微楞。
卻見小丫頭搖頭:“夜凌淵,不走,不要走……”
夜凌淵有一瞬間懷疑她是清醒的,但很快他就否決了。
只因小丫頭面露痛苦,輕輕地搖著頭,抓著他衣袖的小手緊了又緊,直到最後好像支撐不住了一般,她終於鬆開,卻被夜凌淵隨手一撈。
男人修長且骨節分明的大掌握緊了那一雙宛若無骨的小手。
他清楚地感覺到了小丫頭渾身一顫。
然後開始發抖,某一瞬間,小少女的渾身都泛起了淡淡的銀輝,這詭異的情景讓夜凌淵眯了眼睛。
他早就覺得小丫頭不對勁兒了,有許多地方都不對勁兒。
比如說她那異於常人的銀瞳,比如說這麼小的一個小丫頭,卻精通於攝魂師,再比如說今日在古墓裡,那群人朝她湧去之時,她身體中迸發而出的那股子力量。
夜凌淵感覺得到小丫頭是沒有任何內力的,那她又是如何有著如此力量的。
再聯絡起李長陌所說的話,她的脈搏與尋常人不同,饒是李長陌都無法判定她的身體狀況。
一切的一切,奇特,神秘,而她也一直隱藏的很好。
只是有些細節部分不是她能掌控的了得。
所以小丫頭,你到底是什麼人呢?
夜凌淵丹鳳眸中的神色明滅不定。
胡雪就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抓著夜凌淵的手,普通人就是想掙脫也掙不脫,但夜凌淵雖然不是普通人,但他也沒有掙脫。
反而也坐上床榻,任由小丫頭的無限靠近。
那陣淡淡的銀光一直縈繞在她的身邊,夜凌淵感覺得到,那氣息似乎是在保護她的。
“小丫頭。”夜凌淵意味不明地喚了句:“你的秘密究竟是什麼,而你又究竟還要瞞著本王多久?”
胡雪感覺到身邊之人的不安定,小臉兒在他的胸膛處無意識地蹭了蹭。
“唔。”
夜凌淵突然覺得她的此舉很熟悉,因為從前某隻狐狸也特別喜歡這麼幹。
而許久了,那隻狐狸又像蒸發了一樣,一點訊息也找不到。
小丫頭一下就沒了,小狐狸回來了,小狐狸沒了,小丫頭又回來了。
他似乎永遠也無法同時留住她(它)們倆
可……
似乎有什麼地方不太對!
夜凌淵的腦中驀然有種驚世駭俗的想法。
將所有的所有串聯在一起。
比如,她和小狐狸某些地方的相像。
比如,小狐狸一回來,她不在,小狐狸一消失,她回來。
再比如,小狐狸的玉佩為何會在她手上。
儘管她有解釋過,但如今回憶起來,那種解釋其實很蒼白。
還有什麼?夜凌淵陰著臉想著。
腦中突然出現一個畫面。
小丫頭心口處的一道傷疤……
小狐狸的傷疤……
饒是鎮定如夜凌淵也被自己的這些想法給驚訝了。
這麼多這麼多事情,全都是巧合嗎?
夜凌淵不覺得世間能有事情會巧成這樣?
所以呢,要他相信他的小丫頭就是他的小狐狸嗎?
這又怎麼可能呢?
那她異於常人的一切,又該如何解釋呢?
夜凌淵急切的想要驗證,但又要如何才能驗證?
他深深地覺得這是不可能的,但心裡又有種奇怪的預感,這種感覺挺遭的。
信又不信的感覺,糾結且矛盾。
若小丫頭就是小狐狸……
夜凌淵再次想起先前,他決定要出來尋小狐兒的時候,她極力地阻止,甚至於不惜說出一些平常都不會說出的話。
那時候,所有人都懷疑她是不想讓小狐兒回來,搶了自己的寵愛,而她一邊解釋著,一邊又繼續阻止。
又想起先前,小狐狸回來之後,小丫頭不見了,他們去尋小丫頭,他表示要親自去尋的時候,小狐狸焦急地在紙上寫‘再等等’……
後來小丫頭回來了,小狐狸又消失了。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說明著什麼。
將這些結合在一塊兒,那……就只有一種可能。
從前夜凌淵從未想過這種可能性,但如今一旦有了那個苗頭,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清晰了起來。
每當他誇獎小狐狸的時候,小丫頭皆是一臉與有榮焉的感覺。
夜凌淵的拳緊了又緊。
事情已經昭然若揭,只差最後的驗證。
夜凌淵在想自己是否應該逼她一把,讓她自己招出事實真相。
可最後的答案卻是順其自然。
小丫頭心裡亂七八糟的想法太多,若貿然說點什麼,指不定要逼急她了。
而她這樣的性子,又是那種逼急了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的。
而她不遺餘力的隱瞞著這事情,說明她絕對不想讓人發現。
那就裝作不知道吧。
夜凌淵心裡雖然懷疑這小丫頭估摸著就是個如假包換的狐狸精了,可居然內心出奇的平靜。
或許他就是覺得小丫頭不管是什麼東西,都註定是他的小丫頭。
可以想到她當初那般決然地逃離自己身邊,夜凌淵還是有些生氣。
又想起她留下的心頭血……
夜凌淵又不知該如何生氣了。
她怕是從哪兒知道了,他將她留下的原因了。
只是這小狐狸,怎麼就不願信他一回呢?
夜凌淵就那麼打量著她,一打量就是一個小時。
一個時辰之後,胡雪醒了。
一醒來,對上的又是夜凌淵那一張宛若臭水溝一樣的臉。
還有那眼神,胡雪總覺得泛著奇怪的光芒,看得她背脊發涼。
她一抿唇,一咬牙,頭一偏,默默地縮回床角里,不去看他。
“你難道沒有什麼東西需要與本王說清楚麼?”
胡雪的心裡一個激靈,驚恐地轉頭,她看著夜凌淵的臉。
“若不是本王看見了,此刻問你,你是打算這輩子都不說了?”
胡雪渾身一僵,呆呆問:“你看見了什麼?!”
夜凌淵眼一眯。
胡雪心裡一個咯噔!
難道他是發現了她的秘密了?
胡雪只覺得喉嚨好像被哽住似的說不出話來。
夜凌淵的神色凌厲:“你與夜凌澤是不是從前就相識了?”
啊?胡雪目瞪口呆,心底卻鬆了一口氣。
不是知道她秘密了啊,胡雪還以為是她在睡熟的時候暴露了原身讓夜凌淵看見了呢。
“我沒有啊。”她一臉莫名。
“沒有?”
夜凌淵見她前一刻還渾身緊繃,可下一刻聽到她的話之後就鬆懈下來,覺得有些想笑,又忍不住逗逗她。
“那為何他對你那般好,你還窩在他的懷裡,那模樣,當真親暱得很,說出去就算說認識了三年也是有人信的。”
他說這些話,本身是想逗逗這小丫頭,但說完之後還是氣到自己了,於是一張臉又陰了下去。
胡雪也很生氣。
他不是喜歡李素月嗎,她和誰認識多久關他什麼事情!
“不勞王爺費心了。”小丫頭偏頭冷哼。
夜凌淵真是被氣笑了:“本王費心你?本王是擔心你是皇宮派來的細作罷了。”
這個時候,李素月又走了進來,又拿著湯藥。
“哥哥看著燉了點湯,說是給胡雪姑娘燉的,可以驅寒的,雖說別的哥哥看不準,但這個藥對身子絕對不會有任何傷害。”
胡雪又看著夜凌淵和李素月站在一起,郎才女貌,郎情妾意的那個樣子就一陣煩悶。
“細作是不需要喝這些的,病死了最好。”
胡雪隨手一揮,那些湯藥一不小心全都濺到夜凌淵的身上了。
夜凌淵的一張臉徹底的黑了:“胡雪你找死是吧!”
李素月看著這一幕,尖叫出聲,連忙拿著帕子給夜凌淵擦拭。
而夜凌淵居然一點也沒有攔著,就讓李素月這麼擦著。
胡雪居然莫名地覺得這一幕刺眼,就好像兩人之間的氣氛第三人已經插不進去了的感覺。
而這一次,胡雪就是那個第三者。
稍微處理了一下,夜凌淵拂袖而去,去換衣裳了。
而胡雪坐在床榻上,身子怎麼都是冷的,冷的沒邊了。
而去她相當的冷靜,她不想罵李素月,不想罵夜凌淵,只想罵自己。
真是自己犯賤啊,太把自己當回事了,還以為夜凌淵真的會一直讓著她嗎?
呵呵,可不就是這樣嘛,她寄人籬下本就應該受主人的氣!
主人把她當做一回事的時候寵一寵不當一回事的時候可不就是哪怕只是一個無心之失都是在找死?
胡雪突然一點也不想待在這裡了,一點也不想待在夜凌淵的身邊。
他現在不是有了李素月了嗎,不是嫌棄她礙事了嗎,不是覺得她做什麼都是錯的嗎,不是還覺得她是夜凌澤派來的細作嗎?
老子還不樂意伺候了呢!
什麼破脾氣爛人嘛!
於是,當下胡雪就收拾了行禮,打包了東西,悄悄咪咪地翻牆走出營帳。
反正她已經被當做細作了,王府走掉一個有細作嫌疑的小破孩怎麼也該是他夜凌淵高興見到的事情嘛。
胡雪突然感覺自己留下就是犯賤,走了才是眾望所歸,於是更加是有了不得不走的理由。
留在宸王府,遲早要被夜凌淵給玩死了!
胡雪算是明白了,自己只要在夜凌淵的手裡就免不得被他玩弄。
在她是隻狐狸的時候,被當寵物養著玩。
在她是女娃的時候,他就很喜歡把她抱起到處晃悠,跟養女兒似的那種養著玩。
特麼的老子真是受夠了!
跟你的李素月天長地久去吧。
胡雪才不承認自己現在是在吃醋呢!絕對不是!
用她自己的話來說就是,我吃夜凌淵的醋嗎?我瘋了嗎?
夜凌淵的思維方式胡雪總是理解不了,也無法去理解,所以反正留著也是心累,還不如早點一刀兩斷呢!
胡雪揹著自己的小包袱就是一陣氣哄哄的。
離開的想法越來越堅定,腳步邁得越來越快。
不得不說胡雪體力真的好得很,如今她也不管其他,隨意使用靈力,很快就離開了夜凌淵的營帳。
呼吸著外面的新鮮空氣,胡雪突然覺得心裡那點憋悶瞬間一掃而空。
外面的世界那麼美好,自己何須為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而心煩呢,何必呢何必呢?
一想到夜凌淵她的心情就好不起來。
“人呢?”
“似乎往那邊去了!”
胡雪的心裡一個咯噔。
不會這麼快就被發現了吧。
她清楚得很,那是葉沉的聲音。
胡雪不知為什麼,突然感覺到了危險的氣息,而且是那種讓人心慌的危險。
她的眼中莫名地露出恐懼的神色。
胡雪閉眼,強迫自己忽略掉那種一樣的情緒,耳朵動了動,瞬間分辨出了葉沉所在的方位。
卯足了勁兒就往反方向跑。
靠,夜凌淵,老子不想伺候你了,你放老子走吧!
胡雪的心中突然慌張,為什麼呢,只因為自己的聽力是在太好,她幾乎能感受到身後那可謂是排山倒海一般的腳步聲。
不就,不就是一個她跑了嗎?那後面那群人是怎麼回事,集體去打仗的嗎?
“今晚一定要把雪兒姑娘追回來!”
胡雪聽見葉沉釋出施令,驀然一陣腿軟的心慌不知道從何而來。
感情全是來追她的了?
她一個弱女子何德何能,用的著派一個團的人來追她嗎?
胡雪感覺這不像追趕,反而像追殺。
她想,這大概就是她心慌的原因了。
只怕是這下要是被追上了,要被捅成馬蜂窩了。
胡雪在心裡其實是很想吐槽的。
吐槽夜凌淵,居然派這麼多人追殺她,完全一點舊情也不顧,怎麼著她也用半條命給他抑制毒素了嘛。
雖然他不知道,但也沒必要這麼趕盡殺絕吧!
走一個細作,多好?何必還派這麼多人出來追?
胡雪聽著愈發近了的腳步聲,又是一陣腿軟,但不跑又對不起爹媽祖國養她這麼大。
“我日你大爺!”
胡雪一路飛奔,實在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原諒她此刻的沒有素質,因為她此刻的素質全被夜凌淵給吃了!
此刻是夜,感謝親愛的月亮,胡雪靈力很充沛,雖然沒有月圓之夜那樣,卻足以保證她不會累死。
胡雪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明明她已經跑出夜凌淵營帳許久了,可卻總有一股子威壓縈繞在她的周圍。
有的時候幾乎要讓胡雪喘不過氣,直不起身來。
胡雪真恨自己這一次準備的不夠充分就瞎幾把跑,怎麼著也該挑在夜凌淵體內那毒素髮作,整個王府都沒空理會她的時候再跑才對。
胡雪跑著,身後的腳步聲似乎漸漸遠了。
她這才鬆了一口氣,站在一堵牆後呼著氣,渾身微微發抖著。
她有種不祥的預感,而這種不祥的預感在她在原地站久之後愈發明顯。
好像有什麼氣息悄然而至,扼制住她的頸脖。
什麼,什麼鬼?
胡雪只感覺渾身起雞皮疙瘩,覺得這個地方肯定特別不吉利,於是足尖一點踏上牆頭,卻一時沒有注意迎面撞上一堵人牆。
“對不起啊!”胡雪下意識地道歉。
可她瞬間就意識到了不對,什麼人閒著沒事會半夜站在牆頭?
她的心裡一陣發慌,立刻甩開了那個人的手,身形向後暴退。
胡雪覺得自己真真是倒黴到家了。
她用盡吃奶的力氣轉身就是跑,可她卻總能感覺那道人影就不徐不疾地跟在自己的身後。
“雪兒還想跑到哪裡去?”
男人的聲音比夜色還涼,一點一點地敲打在胡雪的耳邊。
最讓胡雪害怕的是,她感覺到了他身上的,非人的冷漠。
胡雪真的笑了,是那種覺得自己的行為很好笑的那種笑,是那種無可奈何地那種笑。
“這麼快就讓你找到了真不好意思沒能多跑一會。”
所以他是怎麼做到的?
“你跑不掉的,乖乖與本王回去接受懲罰。”他的目光一派幽詭。
胡雪覺得這時候的夜凌淵很可怕。
所以胡雪當然不能任他帶回去,胡雪恨透了這種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感覺,他伸手來抓自己的時候胡雪動了,她運足了靈力躍起向夜凌淵的肩頭拍去。
倒不是胡雪狠心,是因為她聞到了空氣中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那種詭異氣息,深知自己要是沒能逃過他的手掌心就真的完蛋了!
夜凌淵的唇邊勾起了詭涼的笑:“看來我們雪兒是執意不聽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