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麼樣的地方能夠教養出這樣的孩子?
胡雪對上他深邃的目光卻突然沉默了下來,眼神有些澀意:“一個……可能永遠也回不去的的地方吧,好遠好遠,也許我窮盡一生也無法再回去了,也也許……”
某天就突然能夠回去了。
“這世間沒有到達不了的地方。”夜凌淵對她說。
胡雪知道啊,可嘆的是,那個地方不在這世間。
當然,這話她不可能對著夜凌淵說出口。
“在本王身邊還需要想家?”夜凌淵不能見小丫頭的眼神露出這種孤獨的神色。
會心疼。
胡雪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但夜凌淵什麼也沒說,只是把玩著她垂下的烏黑長髮。
“讓本王看看你的眼睛。”
胡雪一愣。
她的眼睛有什麼好看的,不都天天都看見的嘛。
胡雪心知他想看的是什麼,於是又靈力洗去那藥水,露出自己的一雙銀瞳。
夜凌淵看進去,這才發現小丫頭的一雙眼睛與當初的小狐狸是有多相像。
他怎麼就不曾想過呢?
他輕輕一笑,胡雪覺得自己的內心某處,冰雪融化……
“雪兒……”胡雪突然聽見他喊自己,傻傻地嗯了一句。
“聽話,下去。”
胡雪片刻地愣神。
看著他不容拒絕的目光,乖巧地點頭走了出去。
門剛關上,就聽見房內細微的聲音。
胡雪當然知道那是什麼,她抿了抿唇,最後還是轉頭離開。
今晚就是月圓了,夜凌淵的身子最差的時候,他不想讓她看見也屬於正常。
這個好面兒的男人啊。
胡雪想想之後,還是由他去了,每當這個時候,整個宸王府戒備都最為森嚴,可以說是沒有漏洞的警戒,所以胡雪一點都不虛的好嗎。
寢宮內的夜凌淵擦了擦唇邊的血液,儘管一聲黑衣的眼神被血液渲得更深了,但他依舊面無表情。
……
胡雪發現紫葉在某種程度上來說可以算是打不死的小強了。
哪怕如今都不會忘記收買夜凌淵身邊的人。
胡雪一路走回自己寢室就見她一碗一碗醒神的湯水端給府上的下人。
胡雪搖搖頭,正打算路過,就被葉沉給叫住。
“雪兒姑娘!”葉沉遠遠地朝胡雪招手:“過來過來。”
胡雪走過去,葉沉推了她一把:“你也喝一碗去,這湯可醒神了,你照顧王爺這麼久了,喝一碗身子也舒服些。”
胡雪就看著紫葉臉上五彩繽紛那表情就知道她這是不樂意給自己喝呢。
她擺擺手:“你們喝著吧,大家都辛苦了,我就算了,我去睡一覺都比喝這個管用。”
說完她就走,葉沉在後面誒了一聲胡雪也沒有回頭。
走到紫葉身邊的時候就見她正用冷眼瞅著自己:“不喝也好,本來也沒準備你的份兒。”
胡雪冷嘲回去:“那可真是太可惜了,我可真真真真是稀罕的緊了。”
反話說的如此又誠意,胡雪也覺得這也是自己的造化了。
紫葉哪能不知道她的意思,不屑地哼了一聲之後,也不去管她。
她遞過一碗湯,聽著一個夥計說聲謝謝,紫葉就得意地看了眼胡雪的背影。
胡雪一點也不在意。
月圓之夜,月華照耀,靈力充沛,總是修煉的好時間,但胡雪實在太累太累,一回到屋裡倒頭就睡,直到被驚醒。
驚醒胡雪的不是噩夢,而是某處窸窸窣窣的聲音。
不知為何,今晚整個王府都出奇得安靜,安靜地詭異,連守夜之人聊天的聲音都沒有。
胡雪記得從前分明不是這樣的,但唯一的好處就是,那些個讓人不得不警惕的聲音就變得太容易察覺了。
有人往夜凌淵寢殿去了!
來著不善!
胡雪不知為何就是一陣心驚肉跳。
沒人發覺他們嗎?葉沉呢?葉沉他們哪去了?
胡雪的心跳突然加快,第六感告訴她一定是出事了。
夜凌淵!
胡雪的心頭猛地一跳,當即也顧不上自己只著單薄裡衣了,隨手披上一件狐裘披風就向外疾馳而去。
在夜色之中,就像一道勁風一樣往夜凌淵寢殿的方向捲去,只能看見一道影子在疾馳。
每分每秒胡雪都覺得煎熬,因為她下意識地就覺得一定是出事了。
怕是有人要對夜凌淵下手了!
怎麼辦?
葉沉他們都不知道去哪了?
來者不善,胡雪也不知道自己一個人是否可以應付的來。
***
“訊息果然不錯,咱們晉國的宸王殿下病重,而且病得很重!”
嘎子嘿嘿地得意一笑。
“那位內線做的可真好,王府內怕是沒有人能阻礙咱們了!”趙五冷哼一聲:“殺掉他,我們就可以向侯爺邀功了,別廢話,快動手!”
“以防萬一,你動手,我在門口把風,你先殺了他,若這個時候有人來,我給你擋著!”嘎子義氣道。
趙五點頭,刀子剛取出來,就聽見自己的身後嗤地一聲。
趙五感覺到了又溼潤的液體濺到了自己的頸脖之處,撲面而來的冷意,殺氣,和血腥氣。
趙五轉頭,看見的卻是一名女子騰躍而起,目光凌厲,她的手穿透了嘎子的心臟。
怎得是一個兇殘二字能形容的了的。
哪怕是趙五也從來不曾見過這樣的……
他們都是高手,他也不曾想嘎子會就這樣折在一個女娃的手上。
嘎子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還來不及低頭看一眼,就氣絕身亡了。
好快的速度,快到根本來不及反應……
這個人真的是個小女孩兒嗎?
“嘎子!”趙五目眥欲裂。
他與嘎子快十年的兄弟情,雖然他總是嫌棄嘎子傻,但兄弟就是兄弟,不是假的。
兄弟就這麼被殺了,趙五如何能夠不氣!
若是內力,他一定很早就察覺到了,可趙五就是如何也沒感覺到內力。
“你究竟是什麼妖孽。”
他看著小少女抽手,和少女滿手的血液……
胡雪沒有殺過人,沒有殺過人……她看著自己整條手臂上的鮮血,以及倒下身亡的嘎子,渾身都在發抖。
怎麼回事?她殺人了?
趙五見自己最好的兄弟死了,並且還是這般的死不瞑目,整個眼眶佈滿了紅血絲,可怕極了……
“你這妖孽!拿命來!”
隨著趙五的一聲怒喝,隨即排山倒海地氣息朝胡雪捲去,趙五卻見小少女抬頭,然後露出茫然空洞的眼神。
不知如何,對上那一雙銀眸竟然動也動不了了。
內力反噬,趙五吐出了一大口鮮血,差點站也站不穩,他的心裡莫名地升起恐懼感來。
他看著這個小少女,竟然控制不住地倒退了兩步。
月光從視窗灑落在寢殿,霜華漫天。
妖孽……
他幾乎可以看見那月光落在少女的身上,然後一點一點地被她吸收,融入體內。
他有種感覺,這個少女更強了!
借月修煉,人類是不可能做到的!
妖孽,宸王府當真是養了一個妖孽!她究竟是什麼怪物!宸王府帶出這麼個怪物究竟是想做什麼。
他看著少女茫然地看著自己的雙手,上面滿是鮮血,好像很害怕很慌張。
可是……她的眼睛一圈一圈的發紅……
再抬頭的時候,原本詭異的銀眸已經變成了更詭異的紅瞳。
妖物!
趙五的滿心只有這兩個字。
她看著少女微微一笑,可怖陰沉地氣息席捲而來,在月華之下幻作一柄柄冰刃,趙五連一點兒招架的機會都沒有。
他用盡全部內力,也敵不過那冰刃的極速。
最終只能瞪著眼睛吐出一口血,高大的身體緩緩倒下。
胡雪已經聽不到任何的聲音,理智在漸漸喪失,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再這麼下去了,空中刀刃一轉,噗嗤一聲陷入胡雪的腿中,劇痛傳來,理智回籠,眼中的血紅一點一點消散。
她看著到底一動不動的趙五和嘎子,只覺得頭痛無比,恍若煉獄。
“妖孽!你究竟是什麼妖孽?”
程玄峰不知道什麼時候趕到了,一件就是嘎子和趙五兩人都死了,他詭異的神情看向胡雪:“沒想到,本侯搞定了這府裡的其他所有人,唯獨沒有讓你倒下!”
胡雪驚訝地看著他。
果然,就說夜凌淵的身邊怎麼可能會一個人都沒有,這根本就是不科學的,原來就是背後有人搞鬼。
搞鬼搞鬼,這得是多有能耐才能把手伸到辰王府裡面來!
程玄峰才是最難搞的那個人!
胡雪看著自己正在流血的腿部,靈力流動了一圈,將血給止住了。
程玄峰對著女子多看了一眼:“你到真是個有能耐的,但就憑你一個人想在本侯手裡救下你們宸王殿下,怕是不可能的!”
“我不會容許你動夜凌淵一根汗毛,你想傷他,除非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胡雪自己都要佩服自己這一身的男友力了,當真是很有誠意。
從屍體上踏過去啊……
夜凌淵,老子用小命護你,等你好起來要是再給老子氣受,看老子不跟你沒完。
胡雪也不知道自己哪裡來的勇氣站在夜凌淵的床前看著程玄峰,那模樣,活像守關的戰士。
“蠢物!你可知你身後的這個人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你也敢如此維護他?你怎知道你不會後悔?”
胡雪的渾身都在顫抖,又冷又害怕,唯獨那脊樑骨,直的不能再直。
“我們王爺是什麼樣的人我自己有長眼睛我自己會看!不用你來操心!”
程玄峰似乎是在胡雪的身上已經耗盡了所有的耐心,也不再與她廢話,又快又磅礴的內力朝胡雪拍去。
胡雪有預感若是自己被傷到一定會受重傷,但是她若是躲開了那就必然是夜凌淵會受重傷,而夜凌淵如今毒發,若是再被傷到那簡直就是要了命了……
胡雪絕對不允許,所以她連躲也不躲,就靠著靈力硬湊上去拼,結果就是直接被拍到地床榻之上重重地撞上了夜凌淵的胸口處。
“咳咳咳咳……”胡雪一陣劇烈地咳嗽之後吐出一大口鮮血來。
傷的比先前那次更甚。
只不過胡雪命好,今晚剛好是月圓之夜,她還不至於被打回原形……
依照人類的形態靈力太弱了!
程玄峰本以為自己七成內力的一擊可以要了這個小女孩兒的小命,但是他發現沒有。
而且下一瞬,他就看見了畢生難忘的一幕。
就見那女孩兒突然站了起來,雙腳懸空,瞳孔的眼神變得更淺,眼便是黑色的細線微微勾勒著那雙狐狸眼。
長長的耳朵了尾巴……
還有小少女突然暴漲的氣勢!
饒是程玄峰看見這樣的情景也是被嚇得說不出話來:“妖……妖……”
少女的唇邊勾起一個笑來:“妖怪是嗎?”
聲音就宛如從天邊傳來一般,程玄峰早已怔然,只是……就算是妖怪又如何!
程玄峰的雙眼中噴發出滔天的恨意,今兒他是必須要給惜兒報仇的!神擋殺神,佛擋殺佛!更何況只是個妖孽!
胡雪以妖的形態與他對上,都略顯不敵,可見程玄峰此人很強。
此時此刻若是夜凌淵是醒著的,若是夜凌淵沒有毒發,一定會有辦法!
胡雪的唇齒之間滿是溢位的鮮血,但她只能狠狠地咬緊牙關,絕對不敢有半刻鬆懈。
半刻鬆懈都有可能讓夜凌淵出事,他護了自己那麼多次了,她一定也會護住他這一次!
“啊啊啊!”
少女的靈力早已耗盡,若不是今夜是月圓,胡雪早就支撐不住了。
而且她就算用靈力止住了腿部的血,可那傷還是很疼很疼。
“夜凌淵是你的什麼人,你竟然真的願意用命去相互?”
他看著少女眼角流出的紅色血液,忍不住冷笑:“你撐不了多久的,本侯不管你究竟是何方妖孽,今日你都必須去死!和你的好宸王一起去死!”
胡雪的心砰砰地跳著,就好像拼命地跳著,好像下一秒就會驟停一般。
她知道自己已經傷的太重太重了。
夜凌淵……夜凌淵……
胡雪在心裡不斷地求助。
她好像快要習慣了每次無奈絕望地時候都喚夜凌淵的名字了。
怎麼這樣,都這種情況了,我怎麼還是想要麻煩你呢?我是不是特別麻煩,對不對?
夜凌淵,你做了那麼多次的我地依靠了,我也要,為你做點什麼!
程玄峰看著小少女的唇邊也在溢位血,眼邊也在流血,整張臉幾乎都要分不出本來面目了,冷冷一笑。
“放棄吧小姑娘,你撐不下去了,你,不行了——”
不行了這三個字,程玄峰說的很鄙夷,很殘酷。
是妖又如何,一個不值一提的小妖,還未長大的小妖,又能如何呢?!
儘管他斷定胡雪已經快要不行了,可胡雪就是拼盡了一切地靈力堵著他,絕對不讓他靠近夜凌淵一步:“我說過了幾遍了,我們王爺在休息!想靠近可以!踏著我的屍體!”
他嘲笑著胡雪的不自量力,凌厲的內力催動,疾風驟起,少女狠狠地撞上了身後的牆壁,砰地一聲。
落地。
疼的說不出話來,五臟六腑似乎都被砸的移了位置。
“看你神情如此痛苦,本侯都快不忍心了,但是小妖孽,是你自己在找死!這就怪不得本侯了,為了宸王而死,你以為值得嗎?面對死生,你就這般無所謂麼?”
胡雪強撐著站起來,卻撐不住又跌了下去,跌的一點都不帥,肯定很窩囊……
胡雪一身髒汙狼藉,整片整片的血跡幾乎要讓小丫頭成了一個血人。
幾時這麼狼狽過了?
“呵呵呵呵……”她突然低笑了起來。
決定丟了小命也不能丟人!
“你覺得我是無所謂嗎?老子這叫無所畏懼!一字之差,天壤之別,用得著你來指手畫腳?”
嘴上說的狠,心裡卻知道自己這條小命估計是沒希望了。
也不知道她的小命要是沒了,夜凌淵的還能不能守得住。
胡雪捂著胸口劇烈咳嗽起來。
早知道自己要這麼死了,還不如當初直接剜了心頭血給夜凌淵當藥喝了算了,胡雪看著自己滿身的血和一點一點流失的生命力,真的覺得可惜死了……
程玄峰將內力凝聚於手掌,冷然地看著胡雪:“妖孽,去和本侯的惜兒作伴吧,她一個人在黃泉路上一定很寂寞。”
“咳咳咳……是嗎,她現在只怕早就不在黃泉路了吧,有你這樣的爹,我想,你女兒一定在地獄,下地獄了,十八層地獄,哈哈,哈哈哈……”
胡雪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傻樂個什麼,但都這個時候了,她也不在乎多激怒一下程玄峰好讓他下手幹脆利落一點。
果然,程玄峰的眼中閃過驚怒,胡雪心裡一定,約摸著自己的死期已經到了。
就是不知道還沒有有那個機會回到現代,或者說魂飛魄散什麼的。
她到底是怕死的,眼淚不聽使喚地掉著。
自己現在的處境讓她想起了一句‘血淚相和流’來,咱先不管這句話原本在長恨歌裡有什麼更深層次的是有什麼意思,但單憑這字面的意思胡雪是欣賞不來的。
血和眼淚一起留下。
那得是多醜。
偏偏她現在就是這樣。
夜凌淵,我為你也拼了這一條狐狸命了,剩下的你就自求多福吧……
胡雪幾乎任命的閉上眼睛不想去瞧見程玄峰那癲狂得像個瘋子的表情……
可在胡雪以為自己就要沒命的某一瞬間,感覺自己被人輕輕地拉了一把,往邊兒上倒去了。
程玄峰就差一點點就能殺到眼前的小妖孽的時候,她往邊上倒去了,這八成內力的一掌硬生生地拍在了牆上……
一大片牆壁轟然裂開倒下。
而眼前哪裡還有少女的影子。
而他只感覺到身後的陰風陣陣,彷彿有一大片的陰影就籠罩在自己的身上……這是一種再可怕不過的體驗了……
僅僅片刻,情勢扭轉!
胡雪無力地睜了睜眼睛,看著眼前的人,只在隱隱約約之中看到了他的輪廓。
好像,是王爺?
可是怎麼可能呢?
他毒發了,不是在床上歇著麼?怎麼會在這個時候醒來?
胡雪以為自己出現幻覺了,可眼邊突然的溼意是什麼?
胡雪啊胡雪,不就是迴光返照又看見了王爺的幻象了嗎,瞧你這點出息……
如果他真是王爺,看見自己的狐狸耳朵和狐狸尾巴,看見自己這妖怪的樣子,一定不會像這麼冷靜的不是嗎?
所以,再也聽不到王爺對她毒舌了嗎?
所以,就要,永別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