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清雨從未曾想過,宸王是這般的看重那個女人。
她本來以為起碼宸王會猶豫一下,或者根本不會放棄這個除掉後患的機會。
可是萬萬想不到的是,他沒有,聽到他的這些話,他只是臉色很沉很沉,當即就吩咐了葉沉一句,轉身便離開。
“皇上……”
魏清雨擔憂地喚了一句,只是夜凌澤的臉色淡淡,他笑:“看來一切都結束了。”
魏清雨不明白:“皇上您這是什麼意思,我們還是有機會的啊,夜凌淵現在不在,我們……”
夜凌澤神色望向遠方:“可朕累了,況且,大勢已去。”
太皇太后擰著眉看著他:“皇帝你這是要做什麼,你要放棄嗎?這至高無上的權利!你要放棄嗎?”
阿欒在一旁看著夜凌澤,目光灼灼。
夜凌澤微笑:“我想要的本便不是這些,她……果然還是不想要她為難。”
這個她字一出,所有人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胡雪。
“那個狐狸精!哀家早就說了,她是個禍害!是禍害!皇帝!你若是此刻退縮了,一定會後悔!你一定會後悔!”
只是夜凌澤並沒有看她,夜凌淵的人已經將整個大殿圍了起來。
夜凌澤搖搖頭:“這本便是偷來的皇位,你們王爺要……朕也可給。”
夜凌澤似乎是對這個世界徹底死心了一般,一張臉上甚至沒有半點兒執著的神色。
他淺淺勾唇,她,到最後選的,真不是他了,不是麼?那他還有什麼想要的。
眼見就這麼一段時間,夜凌澤已經是強弩之末,可是阿欒絕不會讓他變作階下囚。
她皺起了眉頭,不由分說地強拉著夜凌澤走。
“住手!”
“站住!”
“你要把皇上帶到哪裡去?”
“回來!”
“全部,都給我追!”
所有人的聲音都混雜一起,場面極其亂。
阿欒卻拉著夜凌澤,怎麼樣也不放手。
“你這又是何必?”夜凌澤淡淡地問。
“你不能成為階下囚,不能被夜凌淵抓住!我不允許!只要我的命還在,我就絕對不允許!”
阿欒的面上滿是執拗。
夜凌澤看她,又像沒有看她:“心死之人,有何懼之?”
阿欒擰著眉:“我不要!”她見他這麼固執,只能搬出胡雪來:“那個人,那個人也不會希望你變成那樣,你不要讓她為難,到時候她到底要幫你還是要幫個那個人!?”
夜凌澤聽言,思量了一瞬,她要如何,便由著她了。
是啊,他總不想要她為難的。
夜凌澤淡淡地抬頭望,晨光熹微,他希望他愛的那個女孩兒,一生,平安喜樂,無憂無慮。
她不愛他了,他便放她一片海闊天空更,難道不好?
待葉沉在找出來的時候,如何也尋不到夜凌澤的身影了。
那男人不見了!?
葉沉緊緊地擰著眉,但到底沒有再追。
“我們究竟是還追不追啊!?”
葉沉擰著眉看著他:“你覺得此刻若是王爺在,他會選擇追還是不追?”
那人茫然無比:“啊?我覺得王爺會追吧,畢竟放虎歸山後患無窮呢。”
依照王爺的性子一定會選擇追上的吧。
葉沉搖了搖頭:“我覺得王爺不會。”
葉沉說著,搖搖頭,轉身離開了。
這就是不打算追了?
沒人清楚葉沉此刻的想法。
黎末姑娘似乎並不希望王爺和夜凌澤太僵,所以王爺必然不會將夜凌澤逼的太緊,除非……
葉沉看了眼那把近處的龍椅,心中竟然沒有升起任何澎湃的心情。
按理說主子要做皇帝了,做為主子心腹的他怎麼也該有興奮和激動,可葉沉卻不覺得,因為在他的心裡,這個位置本來就是王爺的。
只是那時候王爺不想坐,才讓夜凌澤做了那麼久的皇帝……
如今唯一的變化不過是主子心態變了罷了,並無什麼差別。
所以葉沉不是特別的興奮或者什麼,甚至可以說,他是淡定的。
而黎末姑娘那裡,葉沉覺得吧,只要是主子爺去了,便也沒有什麼再好擔心的了。
……
半路上,胡雪醒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頸脖,只覺得有點疼,她有些生氣地瞪了一眼無墟。
卻見他的神情似乎有些害怕的模樣,甚至於,胡雪覺得那是有點手足無措的。
“你敢把我帶到這種地方,按理說膽子是不小,可逆現在為什麼看起來那麼害怕?”她滿臉無語地看著無墟。
他皺了皺眉唸了一句佛:“阿彌陀佛,這世間真敢不畏懼宸王的人你真是獨一份了。”
胡雪被他點了穴位,這會子正一動也不能動,她面無表情地道:“可能是因為我從小膽子就比較大?”
無墟搖了搖頭:“可少在自己的臉上貼金了,要不是成為那個寵著你,只怕依你的性子,如今早就死成一片一片的了。”
胡雪:“……”
無墟給她解了穴:“一會宸王來了,你就裝作不能動彈的樣子罷,幫皇帝拖延點時間……”
胡雪想起夜凌澤,腦中又是一片混亂,她有些痛苦的抱著頭,可是無墟只是嘆了一口氣,畢竟他也不知道應該要說什麼才好。
半晌之後胡雪點點頭。
如果這樣就可以幫助夜凌澤一點點,那她願意去做。
畢竟她這麼做也不會給夜凌淵帶來什麼傷害,是雙全法……
當夜凌淵到來的時候,胡雪已經在寒風裡瑟瑟發抖了有一陣了。
夜凌淵的眼神陰鷙的可怕,那目光似乎恨不得要將無墟撕碎:“將她還給本王。”
無墟雙手合十:“抱歉,施主,可否容許貧講上幾句話。”
夜凌淵看向胡雪與,臉色緩和一些地朝她伸出手去:“雪兒,過來。”
胡雪一愣,差點就要動了,卻在無墟轉來的一個目光之下硬生生地止住了所有動作。
想起夜凌澤來,眼中閃過一絲痛意來。
無墟看了她一眼,轉眸像夜凌淵道:“我佛慈悲,不知貧僧可有藉著雪姑娘的一些時間,與王爺聊幾句,善哉善哉,貧僧一會兒變回放了她,可行?”
夜凌淵的臉色不變,看著胡雪就立在斷崖的邊緣,心中陰鬱:“你要說什麼,說!”
無墟有種預感,他遲早有一天會死得很慘很慘。
只是他還是不得不硬著頭皮上前對夜凌淵道:“……”
誰都不曾意識到她們身後的草叢動了一動,在無墟還未有所動靜的時候,就有人像要逮捕獵物暴怒的雄獅一般地衝了出來。
在眾人都愣住的片刻將胡雪往懸崖下面推去。
胡雪一時不察,竟然叫她得手了!
夜凌澤瞳孔微縮:“胡雪!!!”
無墟看見這樣的一幕也是猛然地被驚到了。
可下一秒,他似乎想到了什麼似的,瞳孔微閃。
見夜凌淵就要縱身跟著下去了,身後他的屬下卻攔住了他,這一攔幾乎是拼命去攔。
“王爺!使不得啊!”
這斷崖極深,掉下去可是會死人的!就算內力再怎麼深厚的人也要不免受重傷的!
無墟連連後退了好幾步,喃喃自語:“我封了她的穴道,她縱是有千般本事也定是使不出的這一掉下去,豈不是……”
夜凌淵聽言,唇翕動了一番,就連眼神也灰了幾度。
“都給本王滾!滾!”他暴怒。
就像失控了的猛獸一樣叫人害怕。
見他是要攔不住了的樣子,幾人的心都慌了,更加是拼命地去攔住他。
“不要啊王爺,已經……已經……”
他們連續說了幾個已經,就是後面的那一句沒有希望了便是如何也說不出來。
他們縱然是拼下命地去攔住王爺,可他們明顯不是王爺的對手啊!
無墟閉了閉眼,唸了幾句什麼之後,終於平靜下來,道:“王爺,此事已經急不來了,我們這就派人下崖去找,若是王爺也這般下去了,再受了重傷,如何將那小姑娘逮出來?”
似乎是因為他的話讓夜凌淵覺得有道理了,夜凌淵終於沒有那般固執得想要親自下去了。
他沉聲命令道:“都下崖去尋,下崖去尋!若是找不到,通通都給本王提頭來見。”
……
胡雪不知道上面發生了什麼,她只看見一個女人突然竄出來要殺自己。
她被她推下了懸崖,這個時候胡雪無比慶幸無墟方才解開了她的穴道,這才讓她有把握護住自己和自己的孩子。
尤其是孩子,對自己,胡雪或許可以不在乎,可她不能不在乎自己的孩子啊!
半空之中,胡雪運氣靈力,反手拽住了那不知道突然之間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女人,用了巨大的的靈力幻化出一把巨大的長劍沒入崖邊的峭壁之上。
勉強夠站兩個人,雖然這女人想要她死,但是胡雪即便是為了自己的孩子也不想要看見她在她的面前摔死,摔成一塊一塊……
胡雪挺下來看她,才看清她的臉,胡雪驚愕地張大了嘴。
只見這個女人從左額頭上長長地一道傷疤貫穿著整張臉,要多醜陋有多醜陋,要多可怖有多可怖。
但是胡雪的驚愕並不是因為這一點,而是……
“紫葉!?”
胡雪並不知道在自己的有生之年還能有機會看見這個女人,更沒想到就那麼幾月的時日未見,她會變成這個鬼樣子!
“看見我你很驚訝?”紫葉的目光兇的就像是索命的惡鬼。
也是,她此次來不就是為了來索命的麼?
“黎末!你這個賤人,看到我,你很驚訝麼!?哈哈哈,想不到我還會回來吧,想不到我會出現在這裡吧!?我想在之所以變成這樣樣子是為什麼?”
她的神情變得有些瘋狂,似喜似怒,似樂似狂,胡雪卻覺得——
“你瘋了。”
這不是在罵她,這是在平淡的陳述一個事實。
紫葉瘋狂地笑了起來:“是是是,我是瘋了,我能不瘋嗎?天天被一群畜生有時守關回來當瘋狗一樣的虐待,好不容易逃出來,好不容易逃回來!過著這樣的日子,能不瘋嗎?哈哈哈哈!”
胡雪的看著她的這個樣子,心裡不但沒有生出半點的同情來,甚至還有些作嘔。
不知道是孩子的緣故讓她害喜了,還是因為紫葉的嘴臉讓她由衷的從心裡感覺到噁心,總是,她是當著紫葉的面乾嘔了起來。
顯然,胡雪的樣子深深地刺激到了她。
“你是在嫌我噁心?”紫葉的臉色突然變了,變得可怖無比:“你竟然覺得我噁心?你有什麼資格!?”
她的精神已經不是很清楚了,一會這樣說,一會又連連點頭。
“是,是,我是很噁心……畢竟為了回來,只要有一點點的錢,什麼男人都可以折辱我……”
胡雪的手腳在對上她這樣的眼神之時變得冰冷無比。
話語間,她可以聽出紫葉的癲狂。
若真如她說的這樣,那麼確實,任何一個人都會崩潰,更何況是紫葉這種快要驕傲了半生了的人。
紫葉指著自己臉上的疤痕:“你知道這個是怎麼來的嗎?”
胡雪看著她,什麼話都沒有說,紫葉突然笑了起來:“有一次,我遇見了一個男人,又老又肥又醜,你知道嗎……我的反應就與你剛才見了我之後一樣,那人就拿出了一把刀……”
她說著止住了,可她後面的話就算沒直接說出來,胡雪也懂了。
原來就是這樣,是因為這個她的臉才會……
可胡雪不僅不同情她,甚至還有一種她都是活該的感覺!
胡雪不知道自己這樣想是否不該,但是她始終無法同情紫葉,而她救她一把只是因為不想讓自己腹中的孩子看到那種血腥噁心的一幕罷了。
她不是好人,但她得為她的孩子積德啊!
紫葉說完之後,面上又露出狠色:“憑什麼我露出那種表情之後就變成這副模樣?你!你也不該有好下場!你沒有資格有好下場!”
她說完,趁著胡雪穩住腳下之際,狠狠地朝她撲了過去。
胡雪猛地一驚卻被她撲了個正著。
胡雪不得不一邊穩住自己地腹部,一邊想辦法自救!
這一次她沒有那個機會拉紫葉了!
她在落地的那一瞬間被巨大的靈力護住全身,她不能再護紫葉了,她得保護她的孩子啊!
胡雪平安落地的時候,她便感受到了一陣濃郁的血腥味。
身後的紫葉躺在血泊當中,胡雪閉上了眼睛,甚至不敢去看她死去的樣子!
她閉上了眼睛轉身跑開,卻突然之間想起了什麼似的,停住了腳步。
夜凌淵一定會來找她……
夜凌淵一定很擔心她……
那她要怎麼辦?
跟他回去後她要怎麼去面對夜凌澤。
胡雪閉上眼睛眼前全是無墟讓她回憶起來的畫面,那個人為了救她……
胡雪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忘記這樣的事情,可如今,連回頭的餘地都沒有了。
因為,她,愛著另一個男人……
她曾經的感情從沒有這般深刻過,她不可能背離夜凌淵而行。
胡雪如今早已知道愛上一個人是什麼樣的感覺了,所以她並不覺得自己是愛著夜凌澤的。
可她還是不知道怎麼去面對夜凌澤,從前看著他溫暖的臉,她會自然而然地也露出笑容,心裡溫暖,但是現在她只能感覺到痛苦。
胡雪猛然抱住了腹部。
她的小傢伙們似乎是受到了驚嚇,胡雪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就好像是她腹中的孩子,想要離開她了……
胡雪的臉上泛出了冷汗來。
在她起身離開的時候,紫葉的身上突然多了一隻渾身染血的乳白色的狐狸,安詳沒有痛苦地躺在那裡。
耳朵比臉要長,赫然就是另外一個她自己,胡雪突然覺得自己就是全天下最狠心的女人了。
當胡雪終於走到一個小村莊的時候,她暈了過去。
在滿心的惶恐之下。
在她醒來的時候,看見微微的燭光,有人看著她,臉上露出有些擔憂的神情出來。
“姑娘怎麼樣?”
這是一個年長的女人。
“我的孩子……”胡雪猛然渾身顫抖起來,手下意識地覆在自己的腹部。
那女人嘆息著看著她:“放心吧,你與你的孩子都沒事。”
胡雪目光呆滯地看著她:“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那女人無奈的搖頭:“你就暈在我們家門口。”
胡雪恍然大悟,女人給她端來了一碗藥。
胡雪看著黑漆漆的中藥,猛地皺起了眉頭。
女人強塞在她的手中:“喝下吧!安胎的湯藥。”
她嘆氣:“我也是做過母親的人,只是孩子沒能長命罷了,希望你和你的孩子能夠好好的。”
女人收拾完了之後站起身來,她的地上似乎還有包袱什麼的。
胡雪一愣,怔然地看著她:“大娘你要去哪?”
大娘轉頭看她一眼:“我家那口子要去京城做生意,我也跟去!今日要走了,偏生撿了你回來。”
胡雪一愣,就看見這大娘環顧了自己的這屋子,嘆了口氣:“這是個簡陋的屋子,破舊的甚至賣不出去,又捨不得拆掉……”
那大娘看著她:“不如拜託姑娘就在這兒待一段時日,每日收拾打掃一下,等以後我回來了,也不至於家裡連點兒人氣都沒有。”
胡雪一愣。
就見那大娘眼中泛起淚意:“我的姑娘大概也是在你這麼大歲數走的吧,算大娘求你了,你留下吧……”
“我看你如今甚像是無家可歸,無枝可依的孩子……”
胡雪恍然,這大娘說的,一點也沒有錯,她還真就是無家可歸,無枝可依……
她扯了扯嘴角,艱難地笑道:“還真是……”
“留下吧孩子……你孩子的爹來尋你之前。”
大娘說完之後搖了搖頭。
甚至沒有問她來路,也沒有打聽什麼,就這樣幫她……
胡雪也是後來才知道,這個大娘家裡的姑娘就是因為未婚先孕,後被夫家拋棄,最後帶著自己腹中的孩子懸樑而死的,而那個時候,就是因為她覺得丟人……
沒讓她回家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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