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也多半是因為自己醒來的那片刻,臉上的神情過於落寞痛苦,故而才會這樣幫她的。
然而這都是後話了……
大娘說完之後便走了,胡雪就這樣白白的撿了個足夠她和她腹中的孩子安安穩穩度日的地方。
……
當夜凌淵和他的屬下找到崖底的時候,只看見了兩具屍體,一具是一個女人,摔得已經看不出原樣了,而夜凌淵卻知道,那是紫葉。
還有……一隻泡在血泊裡的狐狸……
眾人都不明白,這種地方怎麼會有狐狸?
難道是剛才與黎末姑娘一起摔下來的狐狸?
當無墟看到那狐狸的屍體的時候,也是一臉地愕然與震驚。
他死也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
她不是有靈力護體嗎?保住自己的性命總是夠的啊,為何會這樣?
“王爺,王爺!,沒有尋到黎末姑娘……我們……”
幾人看著王爺的神情卻是愣住了。
那是什麼樣的神情,他的眼中閃著幾乎可以毀滅一切的陰鬱,以及甚至難以言喻的悲痛,似乎整個人都是強撐著才站得住的一般。
跟隨的侍衛驚愕地看著他們如同天生一般的王爺上前了幾步。
摟住了……那狐狸?!
看著這樣的一幕藏進,眾人都說不出話來了,這樣的場景其實是有些怪的,他們素來以冷麵且殘酷出名的王爺,會露出這樣的神情,將一隻沒了氣的狐狸摟在懷中?!
他們甚至可以看見王爺緊緊摟著那隻狐狸的時候,雙手的微微顫抖。
已經他眼中似乎有什麼情緒在一點一點地冰封。
眾人覺得這樣的王爺真的相當的可怕。
無墟一時間感覺如鯁在喉,噗通地一聲,他跪下,掩住面。
夜凌淵離開的腳步未有停下,只是冷冷地吩咐了一句:“將他帶走。”
身邊跟著的人大多是他的親信,他們的王爺便是再怎麼喜怒無常也不會露出這種神情。
那就是什麼表情都沒有,似乎情緒半點起伏都沒有一般。
這種神情還是在當初……主子親手殺死自己的母妃的時候才露出來過。
而如今……竟叫他們再度經歷了一遍。
本來覺得自從那個小狐狸出現了沒有多久之後王爺就變了不少,再到後來,小狐狸不見了,胡雪姑娘出現,王爺的改變愈發大了,甚至就連他們這樣的人在王爺的臉上都能看見笑容來。
再後來,雖然胡雪姑娘不見了,可又有了個黎末姑娘。
那姑娘如胡雪姑娘一般心善,與他們這群下人都相處的甚好,況且王爺與她日漸親近,一日比一日的親暱。
那個時候,他們都以為那女子將會是王府未來的當家主母,王爺何曾還有露出這種神情。
可如今,似乎一切都回到了原點了的樣子。
……
當葉沉看見王爺抱了一直沒了氣的小狐狸回來的時候,滿臉的驚愕。
“王爺!”
夜凌淵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這小狐狸出事了!?”葉沉驚道。
他看著王爺,卻見王爺什麼表情都沒有,甚至臉色有些慘白慘白的,他瞬間噤了聲。
“王爺……”
葉沉知道這隻小狐狸自家王爺看的有多重要,他不知該如何規勸:“王爺……還有末兒姑娘在,您……莫要太……她看到了,會心疼……”
饒是葉沉竟然也有說話不利索至此的地步?這讓他自己都覺得無奈得很。
可是王爺並無什麼表現。
葉沉想要從王爺的手中接過那隻狐狸的時候,卻見王爺將那隻小狐狸摟入懷中摟的愈發緊。
葉沉的呼吸一滯。
看向身邊的那群侍衛:“黎末姑娘呢!你們找到黎末姑娘了麼!?”
王爺如今的這個樣子,比他平日裡還要可怖,他如今是真真毫無生氣的樣子。
葉沉覺得,唯有黎末姑娘才能給王爺一點兒安慰。
幾名侍衛面面相覷,主要就是,主要就是他們也不知道啊!
他們更不知道這隻狐狸是從哪裡冒出來的,更不知道為什麼王爺會為了一隻狐狸變成這個樣子。
夜凌淵抬起頭來,眼中什麼情緒都不曾有。
“給本王……找一副,冰棺來。”
葉沉目光有些呆滯,只能怔怔然地應下。
當夜,夜凌淵都沒有歇息,只是好不厭煩地將一隻小狐狸摟在懷中,甚至可說是,不厭其煩,也不覺得晦氣。
最後,他親手將它放入冰棺,之後,便什麼意識都沒有了。
……
“王爺王爺!”
夜凌淵聽見了清凌凌的聲音,她抱住他的手臂:“你說啊,我們的孩子出生了要叫什麼名字?”
他皺著眉頭看著她:“想這麼多做什麼?”
夢中,小丫頭還是安然無恙的樣子:“我就是期待嘛,如果是男孩,我們叫他……吧。”
“如果是女孩兒,就叫……”
她的話有些空茫,就算是夜凌淵也無法聽清她說的是什麼。
他的眼前又出現了小狐狸無聲無息躺在那裡的樣子。
那一刻,他世界所有的色彩彷彿都丟失了。
他的小丫頭,他甚至還沒來得及將她明媒正娶回來。
他的小丫頭,他甚至還沒來及看她為他生下孩子。
他的小丫頭,她甚至還沒聽見他們的孩子喊一句爹爹。
耳邊彷彿還是她疑問的聲音:“王爺你打算什麼時候娶我?”
“王爺你愛不愛我呀?”
那沒臉沒皮的小丫頭,總是什麼都能問的出口。
可現在,她卻沒聲沒息的躺在他的面前,帶著他的孩子……用這種方式永遠地徹底地離開他的世界?
他甚至再來不及與她說一句話!
“王爺王爺!”
某一刻,她的聲音那麼清脆:“王爺王爺,你不會以為我真的死了?”
“呸呸呸,我才不會那麼快死呢!”
“王爺覺得我會這麼早早地去死?我都還沒活夠呢!而且我才捨不得王爺呢!”
“王爺王爺,別放棄我呀,一定要來找我,我還等著我家宇宙無敵帥的王爺娶我回家呢!”
***
胡雪又一次地從噩夢當中醒了過來。
自從當初掉下懸崖至今已經八個月了,胡雪經常做些亂七八糟的夢。
雜亂無章,有的時候她甚至都弄不清楚是個什麼夢就被驚醒。
如今的夜晚已經愈發不好睡著了,出了難受還是難受。
在這個村莊住了八個月了,她幾乎已經認識了這兒所有的村民。
隔壁李嬸人極好,一直到胡雪已經八個月了,一直都要在外頭守著她。
這一夜,胡雪的腹中很難受。
“嗚……”她忍不住地哽咽出聲。
李嬸剛忙地衝了進來:“丫頭,丫頭你怎麼樣?”
胡雪記得幾個月前自己隨意出手替她抓了個小賊之後,這李嬸就對她極好,有好吃的會給她帶,店鋪裡新出了什麼衣裳面料的也會帶著胡雪去看。
甚至連胡雪孩子的衣裳她都替她做了好些出來。
胡雪將夜凌淵從前送的那隻鐲子給當了,鬼知道夜凌淵隨手給她戴上,隨手付了賬的那鐲子就是個價值連城的寶。
總歸胡雪如今還真是,半點不差錢,坐吃一生都夠了。
只是她依舊住在先前大娘給她留的小屋子裡,對她而言,總歸低調就是好。
胡雪過得自在且快活,雖然經常會想念夜凌淵,想到夜不能寐。
想到醒來眼角總是帶著淚水。
她知道夜凌淵已經知道自己死了……
那些日子之後,胡雪就聽見外面傳聞永安帝病逝,宸王繼位的訊息。
夜凌澤病逝,胡雪挺無奈的,這可真是,就算不想要太費腦子編理由了,也不能用這麼牽強的理由啊,這豈不是一聽便知道是假的嘛!
但是百姓可能對天家放出的訊息總是很相信,比如說沒人敢質疑永安帝是否真的是病逝還是因為其他的緣故離世……
聽說新帝登基,幾乎將整個朝堂大換血了一次,那幾日,不知死了多少官員。
那些手段甚至可以用殘忍來形容。
而且,新皇登基幾個月,後宮之中便納了許多位妃子。
大多數都是因為聯姻的事情。
當胡雪一開始聽到這種訊息的時候,還會胸悶氣短一陣,後來很快就釋然了。
聽著民間談論這種事情,她已經可以很淡然地在聽完之後喝一口茶,吃一塊點心,然後很配合地參與進討論,將皇帝的新妃子是圓的是扁的全討論一遍,都不帶喘氣的。
“我……我怕是要生了”
這會子,她無法再去想那些……
李嬸大喊一聲:“別怕,嬸子進來,嬸子給許多人接生過,不會有事的!”
胡雪的心裡一暖,卻拒絕了:“別,別,千萬別進來!”
李嬸無奈。
“我我……自己可以,你別進來!”
李嬸想,這種事情怎麼可以倔,硬是就要闖進去,可這個時候門竟然打不開。
“姑娘你還鎖門了!?”
胡雪一陣痛的痙攣,抽氣道:“我沒,沒有!”
“你先別說話!嬸子進不來了!嬸子就在外面說,你別應,嬸子說什麼你都聽著!”
胡雪挺了八個月的大肚子了,如今就要生下來了,可她不僅不覺得輕鬆,反而害怕著顫抖著。“別怕,姑娘別怕,放輕鬆!使勁兒!”
不是胡雪不想讓李嬸進來,是她不能,她不知道自己會生出來什麼樣的孩子。
因為她本身不是人!
萬一生出個小狐崽兒的,把人給嚇壞了不說還會惹來無數麻煩。
胡雪賭不起。
所以她用靈力封住了們,這個時候就算拿顆炸彈來一炸都未必能炸的開她的結界。
“啊!”
胡雪聽著李嬸的話吸氣呼氣了一整輪才來,冷汗留了一層又一層。
不知這種劇痛無比的煎熬歲月過了多久,她的汗水留了多少,終於傳來一陣哭聲。
胡雪渾身都軟了下去,她看了一眼那孩子,是個白嫩的人類……起碼看上去是個人類,胡雪松了一口氣。
門外的嬸子一直抵著門,也不知這時候是怎麼了,門一開啟,她差點沒摔進去。
……後來,她抱起瘦瘦小小皺巴巴的小孩兒,一下子眉開眼笑。
可那時候,胡雪又開始疼了起來。
李嬸一愣:“你這是……”
胡雪痛的又開始抽抽:“我好像,好像又要生了!”
李嬸驚奇無比:“什麼,居然是雙生子,我就覺得可能是雙生子,否則怎麼可能有那麼大一個肚子。”
說起這個,胡雪也很絕望,她孕期時候的那個肚子奇大無比,讓她每一夜都要遭受著奇大無比的煎熬。
後來一次次聽見夜凌淵又納妃的時候,她都會恨不得扭斷他的脖子,讓他跪搓衣板,跪鍵盤,跪泡麵不許掉渣!
但有什麼辦法,誰讓人家都以為她死了呢?
靠之……每一次胡雪想起這個事情都忍不住想要提起她三十九米的大刀去京城砍人,然而她都忍下了。
只因為,她砍不過夜凌淵,最終還有可能會一屍兩命,哦不,是一屍三命。
胡寫又受了一次酷刑一般地剩下第二個孩子,還是個男孩。
胡雪生完之後,特麼的渾身都脫力了一般。
在心裡,她罵了無數次夜凌淵,罵著罵著,恨不得把他丟進油鍋裡面去炸一次。
她像是從湖裡面撈起來的人一般,渾身汗得溼漉漉的。
李嬸看著她,驚道:“……姑娘姑娘,再堅持一會兒!還有,還有一個!”
胡雪整個人都癱軟在了穿上,有氣無力地痛苦道:“我……我快不行了!我,我再生,再生就要死了……要死了……”
遠在京城的夜凌淵此刻正在批閱奏摺。
忽然之間一陣難忍的心悸讓他握緊了手中的狼毫,一支狼毫幾乎都要折斷。
葉沉擔憂地上前一步:“皇上……您已經好些日子沒有歇息了,歇著吧。”
夜凌淵倏地閉上了眼睛,一陣揪心的感覺愈發明顯。
如今的他,已經是皇帝了,當初他本便是為了她才選擇要與夜凌澤去爭去搶,可如今,卻換來這樣的結局。
“畫像都發下去了麼?”
葉沉點頭。
“朕納了妃的訊息可否都傳下去了?傳的越廣越好!”
葉沉再次點頭。
夜凌淵有些頹然地望向遠方。
或許是因為曾經的那個夢,他始終覺得他的雪兒還在這世界上的某一個角落裡,他始終覺得雪兒沒有出事……
他一直在找,從未放棄過,可是七個月來,他從未得到過半點蛛絲馬跡,就像是這個世界再沒有了這個人一樣。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就連普天之下都找不到她,那她是否還有可能活著?
他的雪兒是個醋罈子,夜凌淵總想激一激她,或許激一激,她就願意回來了。
所以這幾月來,他納了幾位妃子的訊息幾乎人盡皆知,可是……夜凌淵等了許久,還是沒能等到她回來用憤怒生氣的眼神瞪他一眼。
“皇上……”葉沉心痛地看著他:“還要接著尋麼?這麼久沒有半點訊息……是否……”
夜凌淵冰冷且可怕的眼神落在了葉沉的身上:“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麼?”
葉沉一愣,忙道:“屬下有罪!”
夜凌淵冷然地看著他:“下去領罰。”
他點了點頭。
其實葉沉也是希望皇上不要一直活在過去啊!
可葉沉不知道的是,對於夜凌淵而言,現如今,他也只有過去可活,若不活在過去,若是叫他向前看……他什麼也看不見……
他揉了揉眉心,放下手中的狼毫。
他苦笑:“雪兒,你怎麼能那般狠心?”
“那些女人,朕納回來,便是連看也不曾看過一眼,你可願意回來,聽朕解釋一次?”
或許就連夜凌淵自己都不會知道他究竟讓思念氾濫成了什麼樣子。
……
“三個孩子……居然一次性生了三個孩子還能這麼有精神,這……”
有精神的胡雪渾身無力地看了一眼那三個孩子。
前兩個生下的全是男孩兒,最後一個是女孩兒……
李嬸看向她:“姑娘,你要給他們取個什麼名兒?”
胡雪張張嘴……
“老大……叫長安,意味一世長安……老二……他的眼睛很好看,宛若星辰,便叫星辰吧……老三……”
胡雪的唇邊多了一抹暖融融的笑,她看不見自己此時此刻身上是如何的充滿著母愛,道:“我們家唯一的女孩兒,就叫……絃歌,如何?”
李嬸的目光都亮了亮:“姑娘真是文化人,比嬸子家的杜娟兒,翠花兒,小芳兒都要好聽,”
想起夜凌淵當初對她腹中的孩子的期望和喜愛胡雪覺得自己要是給仨孩子整了杜娟,翠花兒,小芳兒這種名兒,夜凌淵要是哪一天知道了,一定嫩死她。
咳咳咳,到底膽兒慫。
可想到這,她又有些感慨,自己是不是自私了?她剝奪了夜凌淵給孩子取名的權利……
可想想,他居然納妃,呵呵呵,活該。
胡雪覺得這三個名字就很好啊。
長安,星辰,絃歌。
夜長安,夜星辰,夜絃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