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雪擰眉,神色冷的可怕:“是誰!?背後下陰招!?要不要臉!?”
胡雪說完之後,聽到了一陣笑意:“本身我還有些懷疑,現在看來,果然是你!”
在胡雪聽到這個聲音的時候,她的渾身都僵硬了起來。
今天這一個個的故人,怎麼都被她撞上了:“呵呵呵呵,你似乎過得很好,你似乎過得很好啊?”
胡雪聽著眼前女子幾乎癲狂的笑意,幾欲落淚。
“阿欒……”
“把你的眼淚給我逼回去!你有什麼資格落淚,啊?黎末,我就問你,你有什麼資格!?”
胡雪死死地咬住了唇:“我知道我沒有資格,抱歉。”
“道歉?”阿欒在她的反應之下笑了:“道歉,誰要你道歉了?僅僅憑藉一句道歉能如何?你以為你的道歉能如何!?”
胡雪知道,阿欒今天是要從她這裡為夜凌澤討回公道去。
“憑什麼他從此長眠,你卻過得生龍活虎?憑什麼?你覺得公平嗎,你覺得公平嗎?”
胡雪再度想起來那個笑起來溫潤如玉的男子。
即便是把她強行綁在身邊也總是無微不至地照顧著她的那個男子。
公平嗎?確實不公平。
“抱歉,抱歉,抱歉……”
她低著頭,除了抱歉以外什麼也不會說了一般。
“我都說了道歉沒有用你聽不懂嗎?!”
僅僅只是片刻,阿欒的眼睛紅的像兔子。
胡雪知道她悲傷,因為她也悲傷:“阿欒,對不起。”
“不要向我道歉!”阿欒的情緒異常的激動:“若是真的覺得抱歉,你去死啊,你去死啊!你死了,親自向他去道歉。”
胡雪沉默了下來。
阿欒冷笑:“看吧,看吧,你真的會想去死嗎?你如今這麼幸福,家庭美滿,幸福安康,你真的捨得去死嗎?!”
“我就說,我就說他為什麼突然間說要出趟遠門去散散心,還不讓我跟著,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阿欒像是脫了力氣地蹲下,抱著頭,十分痛苦:“我為什麼要抱著一份希望,我為什麼要希望他是真的去散散心,為了忘了你,我為什麼要答應!否則他是不是不會死,他會不會不那麼愚蠢的為你去死!?”
愚蠢嗎?胡雪問自己。
嗯,愚蠢,太愚蠢了,這樣的她,有什麼資格……
“你沒有那個資格!他的命多寶貴啊,而你……你算什麼,你究竟算什麼啊!”
胡雪知道阿欒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因為她極度憤怒。
也不得不承認她說的話幾乎都說進了胡雪的心坎兒裡面去了。
阿欒突然站了起來,短刀倏地沒入她的心口處。
這一次,胡雪連躲都沒有躲一下。
阿欒看著她傷處迸出的鮮血來,眼中一片血紅。
只要再深入一些……這刀子就可以要了眼前這個人的命!
胡雪看著她唇邊勾起了笑容來:“阿欒,你做得好,你知道嗎,該死的,我差點就真的要那麼幸福的過下去了,我差點就忘了,我其實是不配的啊。”
說著,她的淚滾滾落下。
“初見他的時候,我覺得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他的目光微微流轉,都是溫文爾雅的氣息,我怎麼也想不到,怎麼也想不到這樣的一個人,竟然是因為我而隕落的。”
“其實啊,我哪有必要讓他做到這個地步?我喜歡別的男人,我愛別的男人他不是不知道,甚至在我有了別的男人的孩子的時候,他還願意為我去死,為什麼……”
“阿欒,你殺了我吧,也好,我若在黃泉路上看到他,我們還能一起走一程,我會告訴他,他永遠都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嗤’的一聲,阿欒拔出了短刀。
胡雪微愣,她竟然不下手?
“為什麼?”
阿欒冷笑:“因為我突然之間不想要你死了。”
“我怎麼差點忘了,他把你看的那般重要,我若是殺了你,他還不得到了下輩子也要恨我!?我不想看見他恨我。”
“而你,就是到最後都只當他是朋友,你既然不願意用生命,用全部去愛他,你有什麼資格陪他一同走過黃泉路?”
“他已經死了,留你在,他也能多留在一個人的回憶,這樣就好像他還活在這個世界上面一樣……況且關於他的一切,沒人比你再記得刻骨銘心了不是麼?”
“我為什麼要你死,我怎麼可以要你死。”
阿欒猛地從她的傷口按了下去,胡雪瞬間臉色發白。
阿欒笑的恣意又猖狂:“疼麼,這樣算不算你也為他心疼了一次?”
阿欒笑著擦掉了胡雪眼角的淚水:“你別哭啊,也別掉淚,他不想看見你落淚,你用他的命換來了自己的命,難道連這麼個小小的願望你都不能替他完成嗎?”
說完這一切之後,阿欒笑著準備離開。
胡雪卻能看見她眼底深深的傷痛。
她突然覺得,這個女人,應該很愛很愛夜凌澤。
她隱忍而又堅強,阿欒……
胡雪知道,這一眼,可能就是今生今世她們的最後一面了。
“阿欒!”
胡雪突然開口喚住了她。
阿欒的腳步停了下來,卻並未回頭。
胡雪道:“你知道嗎,第一次看見你的時候,我覺得這個女子真是好,看上去文文靜靜的,只是一眼,我就想和她做朋友。”
“你可能總是習慣性的認為,那個阿欒只不過是你的偽裝罷了,不是你,但是其實我知道,那個就是你,是你內心深處的自己,阿欒,你本不該是現在這個樣子不是嗎?”
阿欒轉頭了,她冷笑一聲:“你憑什麼說這些話,你以為自己很瞭解我嗎?你知道我些什麼呢?你什麼都不知道憑什麼在這裡點評我的為人?”
“你可知道我從第一次見到你,就覺得很討厭你!討厭你的自我!”
說完之後,她冷酷無比地轉身,淚水卻不知道從什麼時候決了堤。
真的是這樣的嗎?
其實她也很喜歡那個女子啊。
可是啊,那個時候她是宸王的人,她是凌澤的人,她們註定是勢不兩立的。
後來啊,凌澤愛著的是她,自己愛的卻是凌澤,她們也註定勢不兩立。
現在,她愛的人為這個人而死了,她們依舊註定勢不兩立。
既然已經這樣了,時間也早就沒有了迴轉的機會,一切也根本沒有迴旋的餘地,那麼就這樣吧。
讓她覺得她,從一開始,就厭惡她就好了。
這樣,就不會有任何遺憾了。
看著阿欒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面前,胡雪向後跌了好幾步,捂住自己的傷處。
也許是失血的緣故,她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之後便失去了意識。
胡雪不知道自己將要面對的會是什麼,可能會是死亡吧。
或許死了也好,這樣,欠下的是不是就可以償還回去一部分了。
她唯一擔心的就是夜凌淵,三個孩子沒了孃親之後還有父皇,父皇會和孃親一樣愛著他們,疼著他們,那夜凌淵要怎麼辦?
她離開他的身邊,和她徹底離開了這個世界上,應該還是有所不同的。
他要怎麼辦?
看吧看吧,即便是到最後的時刻了,她也無法放下夜凌淵這個男人,栽了栽了,她這一輩子,算是栽了,徹底無比。
她多想永遠呆在他的身邊啊,可惜,胡雪深知自己不能夠那麼自私。
“姑娘,姑娘,姑娘。”
胡雪聽見了有人喚自己的聲音,皺了皺眉頭地醒了過來。
眼前這個人,可不是這驛館的老闆娘嗎?
胡雪喃喃自語:“怎麼回事,我這是睡了多久了。”
女人無可奈何地道:“姑娘您可是睡了足足十日啊!”
胡雪的眉心一跳:“十日?!”
她真的睡了這麼久?可千萬別是在誆她啊。
胡雪納悶:“我在這兒睡了十日,你們居然都沒有直接把我扔出去?”
驛站老闆娘臉一黑:“我們倒是想把你直接扔出去,客這萬一要是讓誰給瞧見了,我們驛館可是自己砸了自己招牌了。”
胡雪的嘴角抽了抽,原來是看重這一茬。
“咳咳咳。”老闆娘清了清嗓子,十分厚道地道:“這幾日你睡過去我們照顧你的費用……”她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了個算盤算了算道:“嗯,給五十兩銀子吧。”
胡雪瞪了眼睛:“五十兩銀子,你們不如去搶。”
老闆娘攤攤手:“沒辦法啊,姑娘這種情況對於我們屬於無妄之災,所以我們店裡的夥計都受到了驚嚇,您還不得表示表示?”
胡雪覺得自己是攤上黑店了。
老闆娘一笑:“嘿,你還真別一副攤上了,黑店了的表情,銀子哪有命重要,是吧?”
胡雪的嘴角抽了抽,確實,如果不是他們自己可能這會子早已一命嗚呼了。
她扯了扯嘴角,肉痛道:“那好吧,只要你在告訴我最近可曾發生過什麼大事沒有,我就把銀子給你。”
那老闆娘似乎覺得她的這個問題很奇怪,瞥了她一眼道:“倒是沒有什麼大事。”
胡雪這才鬆了一口氣。
老闆娘又道;“就是咱們晉國,又換了一皇帝。”
胡雪:“……什麼!?”
看她這驚奇這樣兒,老闆娘皺了皺眉頭:“額……你這是什麼反應,上頭換了皇帝,跟咱們小老百姓有什麼關係?”
胡雪:“!!!”
“你剛才說沒有發生什麼大事!”
老闆娘點了點頭:“沒有啊,確實沒有,我與我的家人身體安康,萬事如意,並無大事啊。”
胡雪掏出了五十兩的銀票給她:“你說,皇帝他,不,我是指先帝他,怎麼了?”
老闆娘怪異地看了她一眼:“先帝是你爹嗎你這麼關心他做什麼?”
“你快說啊!”
她突然拔高了的聲音嚇了老闆娘一跳。
“幹什麼這麼著急啊,據說是前些天,先帝爺生了一場怪病,沒過幾天就甍逝了,誒,你幹嘛呀,你的傷養好了嗎,這種國家的事情哪裡輪得到你我這些小老百姓瞎操心什麼啊!快回來躺好別死在這兒了。”
老闆娘無比擔心若是自己的驛館死人了會不會影響日後的生意。
但看這姑娘跑出去的生龍活虎的那個樣子……應該不會有什麼大礙吧。
胡雪的滿心都是先帝甍逝的訊息。
滿腦子都是。
那是什麼感覺?簡直要被折磨的瘋了!
在她睡著的十日裡面,夜凌淵變成了先帝,得了一種怪病?
那是什麼?
是時雨蠱的餘毒未解開的緣故嗎?
到底是為什麼,怎麼可能,怎麼會這樣!?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的。
胡雪掩面痛哭了起來,怎麼會這樣。
才十天的時間而已,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哭過之後,她抹了淚,選了匹馬,決定起碼回皇宮。
儘管她現在的身體狀況根本不能禁得住這些顛簸。
胡雪要進入皇宮的時候,在玄武門讓人給攔下了:“大膽刁民!”
胡雪只是瞥了他們一眼,騰躍而起,翻進了皇宮的門,沒人看見她往哪裡去了。
這可怎麼辦?根本連找都無處去找的。
可千萬別是什麼刺客啊。
胡雪一路就往金鑾殿去,路上遇見了絃歌。
絃歌滿臉的淚水,而看見她的時候,驀然低下了頭。
胡雪皺眉:“絃歌,你父皇呢?”
絃歌卻是一把推開了她,若是換做從前,絃歌從來不會這麼做,不管她怎麼樣了,她在哭泣的時候都只會往她的懷裡鑽罷了。
“夜絃歌!你父皇呢?”
絃歌咬住唇哭著,胡雪看著她,一整顆心都在下墜。
她還是在哭,說出來的話是:“我們沒有父皇了。”
那一瞬間,胡雪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樣的心情,好像整個世界剎那間都空空如也可一般。
“為什麼?夜絃歌,為什麼啊!”
絃歌只是哭:“父皇病了,想要見阿孃,甚至四處都貼了尋藝的皇榜,為什麼阿孃卻當做完全沒有看見的樣子!?也不回來看父皇最後一眼,當初父皇說阿孃心狠,絃歌不相信,可是現在看來,阿孃是真的足夠心狠!”
胡雪的喉嚨像被人扼住了一般,天旋地轉的眩暈感讓她差點站不穩,但是她必須得要保持鎮定,她要是不鎮定了絃歌他們怎麼辦?
“大哥才這麼小,大哥才這麼小,以後要怎麼辦?”
聽著她的聲音,胡雪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些什麼,因為手腳全都冰冷了。
“如今主持大局的,是你大哥?”
絃歌拼了命一樣的打著胡雪的肩膀:“大哥這麼小,以後要怎麼辦,以後要怎麼辦?”
胡雪的唇動了動:“為什麼,什麼病會那麼重。”
絃歌的眼眶紅的像兔子:“一個姓李的叔叔說,因為爹爹從前中過劇毒,毒素雖除,但身子骨奇差無比,因為阿孃走了,父皇急火攻心了……併發了此次的疾病……”
胡雪的眼前黑了一黑,好不容易她才站穩:“是,是嗎……”
絃歌雖然怪胡雪狠心,卻在這一刻發現了她的不對勁兒:“阿孃,阿孃你怎麼了?”
“咳咳……”胡雪淺笑:“沒,沒事。”
她小心翼翼地將喉嚨間蔓延上來的腥甜嚥下,她不能讓絃歌在這個時候了還要擔心她。
“阿孃!你究竟怎麼了,你別嚇唬絃歌啊!”
“別,別說話。”她驟然拔高的聲音讓胡雪幾乎受不了。
“你們的父皇呢,讓我去看看他。”
她的聲音出奇的冷靜,就好像死的根本就是個無足輕重的人。
絃歌從未見到阿孃這個樣子,她的眼中像是什麼都沒有了。
“阿孃,阿孃……”
“咳咳咳……”胡雪忍不住地一陣咳嗽,手上遍佈了殷紅。
“阿孃!”絃歌大驚。
胡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有什麼好稀奇的,不就是牙齦了點血嗎?沒事?你別喊,帶我去看看你父皇,走。”
真是感謝阿欒,讓她內傷外傷一起受了。
可胡雪又能怎麼辦呢?不能叫絃歌和長安擔憂才是,
絃歌覺得此刻的阿孃簡直不像她的阿孃。
“阿孃,爹爹沒了,您可千萬不要在出事了!”
絃歌一下子哭的更兇了,胡雪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別,別哭啊,你娘我……快要受不住了。”
“娘!你到底怎麼了!?爹!父皇!父皇!”
見她這樣一陣陣淒厲的喊父皇,胡雪覺得心痛無比。
夜凌淵,真的已經不在了嗎?
那她呢?她要怎麼辦?
或許她經歷了這一次,也沒有什麼時日了呢?
胡雪在此刻甚至有些預感,感覺自己也許也沒有幾日可活的了。
“絃歌別哭,待娘去看一眼你爹……”
這是她不知道第幾次說出這句話來了。
每說一遍,心臟都是一陣緊縮的疼。
“父皇,父皇!爹!絃歌要怎麼辦?父皇……”
胡雪幾乎能感覺到自己心口處的傷又撕裂了開。
她強撐著站起了身來:“走,帶娘去看看你父皇……”
絃歌看著自家孃親胸口處已經被一鮮血染紅,她怎麼能不知道這是經歷了什麼!?
她的孃親怎麼會受了這麼重的傷。
難怪……難怪……聽說父皇病重阿孃也沒有回來,難怪直到父皇逝去之後好幾天了阿孃才回來。
“阿孃!阿孃!你究竟怎麼了,究竟怎麼了啊!”
胡雪對她笑:“絃歌,不要怪阿孃,娘肯能,很快很快就能去陪你的父皇了吧。”
她被阿欒捅了一刀的那一道傷裂開的更嚴重了。
絃歌徹底心慌了:“娘,娘!”
胡雪眼中的世界轉動的更加厲害了,可是不行啊,她還要去看夜凌淵的,不行啊,不能就這樣暈過去啊……
“娘!”
看見胡雪倒下,絃歌的瞳孔微縮:“娘!”
絃歌看著她胸口的傷,竟然連反應都忘了,甚至於都忘記自己應該接住孃親,滿腦子唯一的想法就是——
孃親是不是要出事了!
“雪兒!”
胡雪朦朧之間好像聽見了夜凌淵的聲音,她的眼角有淚在落下:“對不起。”
……
夜凌淵用盡了心機讓她回來,卻不想待她在回來,會是這樣的場景。
胡雪,我不過是想叫你嚐嚐當初你親手所贈的生離死別的滋味,可為何更加痛心的人,總是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