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遇夏牽著熙熙下了樓,在二樓拐角處,遇見了李媽,李媽看見母女來還有些尷尬,大概是為剛才自己的阻撓而感到抱歉。
尹遇夏卻是沒有在意,她問道:“李媽,這幾天謝謝你照顧熙熙。”
就在剛才,熙熙已經告訴尹遇夏,這兩天都是李奶奶在照顧她,而且,她是如何如何想念李奶奶做的菜,這下終於吃到,那小表情可謂是滿意。
李媽趕緊道:“尹小姐客氣了,都是我應該的。”
尹遇夏:“秦司白在哪裡?”
“司少爺在樓下客廳,童樺助理來了。”李媽說道。
尹遇夏點了點頭,嗯了一聲,便牽著熙熙往樓下走去。
……
秦司白一手端著一杯咖啡,正在看童樺拿過來的一疊資料。
這時,童樺低聲喊了一句,“司少,尹小姐和小小姐下來了。”
秦司白轉過身,便看見母女倆手牽著手,剛下了樓梯最後一個臺階。
母女倆都看著他,兩雙那般相似的眸子裡,此刻是全然不同的情緒,尹遇夏神色有些複雜,可又像是下了某個決定一般,帶著些許堅定。
而熙熙的眼裡,卻是期待佔了大多數,小姑娘的眼裡好似帶著星星一般,閃閃發光。
秦司白心裡最柔軟的部分好似被什麼東西戳了一下,他放下手中的東西,站起了聲,朝小姑娘招了招手,“熙熙,過來?”
熙熙卻沒有動,她站在原地,扭頭看向尹遇夏,那目光中帶著詢問。
尹遇夏衝她點了點頭,“去吧。”
熙熙這才鬆開媽媽的手,朝著秦司白走去。
這幾步這樣近,卻又好像那樣遠,此刻小姑娘的心情跟之前已完全不同,那些疑惑顧慮全都沒有了。
小姑娘的心思簡單純粹,她沒有大人們想得那樣多,她只知道,從媽媽那裡得到了肯定的答案,這個她本就很喜歡的小司叔叔,就是她的爸爸,她一直思念著渴望著的爸爸。
她曾無數次的幻想過,她的爸爸,會是個什麼樣的人,可是此刻,她心裡的那些所有構想,跟眼前的人完全重合了。
熙熙走到秦司白麵前,仰著頭望著他,那小臉上的笑卻沒有了,她小嘴張了張,終於喊了一聲,“爸爸。”
而後轉瞬,她的眼淚就掉了出來。
八歲的小姑娘,她看著活潑開朗,可心思卻是敏感而細膩,她這一聲爸爸,其中包含了太多的情緒,小姑娘也不知道為什麼,只是很想哭。
秦司白只覺得心像是被擊中了一般,他半蹲下,看著小姑娘梨花帶雨的臉,那眼中也甚是乾澀。
他勉強擠出一個笑來,應了一聲,“誒。”
他伸手,指腹輕輕的擦了擦女兒臉上的淚痕,心裡堵得厲害,臉上卻仍然笑著,“怎麼還哭了呢。”聲音溫柔得不像話。
而小姑娘這一下卻好像洪水決堤一般,猛撲到秦司白懷裡,一邊大哭著,一般斷斷續續的說道:“爸爸,你怎麼才來找我和媽媽,熙熙好想你啊。”
秦司白抱著女兒,向來泰山崩於頂而面不改色的他,也溼了眼眶。
他輕輕撫著女兒柔軟的小腦袋,柔聲哄著,“對不起,熙熙,對不起,以後爸爸再也不會離開你了。”
熙熙緊緊的抱著秦司白,好似要將這一份遲到五年的擁抱,全部補回來。
而不遠處的尹遇夏,她已經背過身去,這一副場景,她根本不敢看。只是那肩膀也微微的抖動著,那積蓄了許久的情緒,也終於釋放了出來。
……
下午,童樺帶來的一大堆檔案,都被丟在了書房裡,秦司白被熙熙拉住了她的畫室,尹遇夏自然也跟著去了。
她這才知道,原來除了熙熙的房間,還有這樣一處專門為熙熙佈置的畫室。
裡面掛著世界各地的名畫,即使尹遇夏平時對這些並不關注,可卻也知道,這些畫都是出自名家之作,價值不菲。
而在這些畫之間,還夾雜著掛著兩幅熙熙畫的,那畫工極其稚嫩,一看就是入門級。
可是,卻也仍然用著高檔相框裝裱著,與大師的畫作並列掛放。
尹遇夏看著前方並列而坐的父女倆的背景,心裡只覺得五味雜陳。
熙熙小時候長得跟她很是相似,可是,越長大之後,卻跟秦司白的樣貌越加接近,舉手投足之間的小習慣,有時候竟跟秦司白如出一轍。
此時,他們兩人並列坐著,那坐姿竟然都是一樣的,筆筆直直,一個愜意,一個乖巧。
尹遇夏不得不承認,父女天性,誰也沒法阻止。
熙熙正拉著秦司白陪她畫畫,從兩年前開始,尹遇夏就給她抱了美術興趣班,但也並非指望她在這上面有多大成就,只是希望她自己能開心就好,因而對她也沒有任何要求。
到了如今,熙熙的畫風,比起同齡人來,都是更加天馬行空不拘一格的。
熙熙是個小話癆,此時見到了心心念唸的爸爸,那小嘴更是沒有停過。天知道,她有多少話想說給爸爸聽。
秦司白一直微微笑著,滿眼溫柔的看著女兒,時不時的應兩聲。
而這時,熙熙說到了一件事,“爸爸,下次你去給我開家長會好不好,我要去告訴小胖,我是有爸爸的,而且,還超級無敵帥。”
小姑娘此時充滿童真的話,卻是讓兩個大人都皺了眉,尹遇夏走近來,說道:“小胖不是你的好朋友嗎?”
“哼,我才不跟他做朋友呢。”小姑娘揚著小下巴,一臉小傲嬌,“誰讓他說我沒有爸爸的。不過沒關係,我都把他打哭了。”
對於這事,尹遇夏突然想了起來,是有這回事,那時候老師通知她,熙熙在學校打了架,讓她過去,可她那時候在外地出差,便讓洛梓安去了。
她當時並不願相信,向來乖巧懂事的女兒,怎麼可能跟人打架呢,後來她問洛梓安,他也只是說,幾個小孩鬧著玩兒,是意外。
她卻不曾想到,這其中還有這樣的原委。而那小胖,的確是個小胖子,雖然個子沒有熙熙高,但畢竟是個男孩,熙熙竟然能將他打哭?可見她當時用了多大的力氣,心裡又有多生氣難過。
熙熙不知大人心裡的複雜情緒,她繼續說道:“舅舅說了,如果小胖下次還這樣說,讓我還打他。”
對於洛梓安的教育方式不敢苟同,尹遇夏說道:“熙熙,打架是不對的。”
小姑娘嘟著嘴,有些不高興,秦司白卻說道:“我覺得熙熙做得對。”
熙熙立即興奮的過去抱著秦司白的脖子,手上的顏料都擦到了秦司白的白襯衫上,但秦司白卻絲毫不在意,伸手將小姑娘抱了起來。
熙熙掛著他的脖子,說道:“爸爸,你也覺得我打小胖沒錯對吧?”她亮晶晶的眸子看著秦司白,在求著認同。
秦司白微微笑著點頭,“當然沒錯。”說著,他話鋒一轉,“不過,下次如果再有人這樣說你,你要先告訴爸爸,爸爸來幫你。”
“哈哈,好呀好呀。”有了爸爸撐腰的熙熙小朋友,高興得不行,“下次我要氣死小胖。”
尹遇夏看著眼前的這一副場景,心裡卻是詫異的。
她詫異於秦司白的態度,也詫異於,這才相認的父女倆,卻好像天生就沒有隔閡。
……
秦司白請了美術老師來教熙熙畫畫,下午三點,老師準時來了,熙熙依依不捨的看著秦司白,“爸爸,你不要走遠哦,熙熙上完課就來找你。”
秦司白微笑著應下,親了親女兒的額頭,“好。”
父女倆如此親暱,倒是把尹遇夏晾在了一旁,秦司白緊接著道:“我和媽媽都等著你,別瞎想,好好上課。”
得到承諾,熙熙高興得朝尹遇夏跑來,親了親她的臉頰,“媽媽,等我哦。”
尹遇夏微微點頭,“嗯,去吧。”
熙熙開始上課,尹遇夏跟秦司白出了門來,尹遇夏說道:“你不該那樣教熙熙。”
秦司白挑眉,知道她說的,是方才他贊同熙熙打架的事,便說道:“她還是個孩子,不必要那樣嚴格。”
尹遇夏的腳步停下,她看向秦司白,神情很是嚴肅,“有些事情,就不能縱容,她是還小,所以更加要教導她正確的是非觀。”
尹遇夏覺得,既然他們父女已經相認,往後也必然會有很是相處的機會,關於熙熙的教育問題,她有必要跟他達成一致。
哪知道秦司白並不跟她爭論,但是緩聲一句,“好,都聽你的吧。”
尹遇夏原本還有很多話要交代,但他這一句,卻將她所有的話都堵住了,她默了默,似是埋怨一句,“秦總你日理萬機,自然沒時間管這些小事。”說完便快步往前。
秦司白聽出她言語間的諷刺和不滿,只是,他聽著卻還覺得心情愉悅,他眉梢一挑,跟了上去,“熙熙的事就不是小事,我知道的。”
這時,樓下傳來吵鬧聲,是童樺的聲音,“洛三少,還請把您的人帶走,您不能進去。”
而後是洛梓安,不管不顧的喊:“秦司白你給我出來。”
尹遇夏聽見了聲音,她趕緊往樓下去,便見到洛梓安帶來的人已經動上了手,童樺的臉上帶了傷,但只是阻止,並未還手。
尹遇夏一看,洛梓安帶來的人可是不少,烏壓壓的站了大半個客廳,她趕緊道:“梓安,你住手。”
秦司白同時也將童樺喊住了,洛梓安已經衝了過來,趕緊拉了尹遇夏過來,“姐,你別擔心,現在我就帶你和熙熙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