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駕崩,晏華予扶持的宗室子上位,自此,整個燕國朝堂,真正的開始變天了。
“陛下如此信任你,命你掌管監察院,可京中發生這麼多事,你卻是無所作為,簡直罔顧陛下信任!”
曾有直言不諱的大臣堵住祁晏休的去路,如此怒罵著,將對晏華予所作所為的不滿發洩在他身上,認為是他縱容才導致了這一切,表面看似忠心耿耿,實則早已包藏禍心。
而事實上,也確實如此,從始至終,祁晏休都在背後默默注視著這一切,甚至暗中推波助瀾。
他所圖所謀,無人知曉——
也許,他是能理解晏華予的,他親眼見過她的成長,也窺見過她所遭遇的一切。
景明二年春,十七歲的他再回上京。
再見她時,也是倒春寒,漫天大雪下,少女儀態得體,乖巧地向他行了個禮,用不大不小的嗓音輕輕喚了他一聲:“皇叔。”
那時她十二歲,早已看不出曾經年幼時小小一團的模樣。
他只當她是個孩子,一個被千嬌萬寵的公主,不出意外,他們的關係僅限於此。
可沒過幾月,懿安皇后逝去,她跪在靈位前哭紅了眼,之後,她在這深宮中小心翼翼,掙扎著求生。祁晏休像是見到了曾經失去雙親的自己,一個人被迫長大,面對著不同的人,不知是豺狼還是虎豹。
回到上京,祁晏休有自己的目的,他根基不穩,無法對她施以援手,更因為她不同於常人的身份,而不會輕易去靠近。
只是因為懿安皇后曾照顧過他,他對她難免多了幾分關注。
於是之後幾年,他看懂了她一次次的掙扎,是皇帝對她的殘忍與不公,是不甘命運想要反抗,卻不得不低頭的隱忍,是明明恨極了自己的父親,卻還要逼著自己強顏歡笑,與他扮演著父女情深,是力求做到最好,宮牆雪夜裡,所有人都在宴會上歡聲笑語,她卻在那一棵白梅樹下偷偷練舞……
或許,眼前的少女真的會有靠自己衝破囚籠的那一天。
祁晏休曾如此想過。
隨著她一年又一年的長大,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他已經不再將她當做一個小孩子了。
這幾年來,他們的交集其實並不多,除了一些偶然的接觸,他更多時候是喜歡在背後默默看著她,看著她跳舞學藝,忙忙碌碌。雖然學藝是皇帝逼迫她的,但是他能看出來,她是喜歡跳舞的,在無人得見的世界裡,連柔美的舞姿都透著堅韌,似是發洩,又似是能迸發出蓬勃的生命力……
落在他眼中,讓他不忍上前去打擾。
而那時,他也時常會忘了,忘了她實際上還是自己的侄女。
喜歡她嗎?這個問題,祁晏休從未真正思考過,也從未意識到,直到之後一日,景明帝突然興起,說想給他賜婚。
他沉默著一時不知該不該應下。
看著那些精心挑選出來的世家貴女,他竟是覺得,她們一個都比不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