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彷彿石沉大海,路明非沒有回覆。
就在陳雯雯感到絕望的時候,手機螢幕忽然毫無徵兆地徹底黑了下去。無論她怎麼按電源鍵,都沒有任何反應。
房間裡的燈光也猛地閃爍起來,明滅不定,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窗外雨聲不知何時停了,萬籟俱寂。
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扼住了陳雯雯的喉嚨。她猛地抬頭,看向臥室房門的方向。
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很輕,很慢,像是有人穿著軟底的鞋子,正悠閒地、一步一步地走上樓梯,走向她的房門。
嗒。嗒。嗒。
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清晰得可怕。
陳雯雯全身的血液彷彿都凝固了。她屏住呼吸,心臟瘋狂地撞擊著胸腔,幾乎要跳出來。她能感覺到,一股冰冷而巨大的威壓,正隨著那腳步聲逐漸逼近,如同潮水般從門縫下滲透進來,瀰漫了整個房間。
那不是人類的氣息。
腳步聲在她的房門外停了下來。
一切聲音都消失了。連燈光也不再閃爍,維持著一種昏黃而詭異的狀態。
陳雯雯死死地盯著門板,瞳孔因為極致的恐懼而收縮。她能聽到自己血液在血管裡奔流的聲音,能聽到牙齒不受控制地輕微打顫的聲音。
時間彷彿過去了一個世紀那麼久。
終於,門外傳來了一聲極輕、極輕的嘆息。那聲音帶著孩童般的清亮質感,卻又蘊含著千年古墓般的幽冷和滄桑。
“看來……你已經能‘聽’到了呢。”
是夢裡的那個小男孩的聲音!
陳雯雯猛地捂住了嘴,防止自己驚叫出聲。
“可憐的孩子……”門外的聲音繼續說著,帶著一種假惺惺的憐憫,“被矇在鼓裡的感覺不好受吧?想知道真相嗎?想知道你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嗎?想知道你的路明非……究竟變成了什麼嗎?”
聲音裡充滿了惡魔般的誘惑。
陳雯雯渾身顫抖,說不出話。
“推開這扇門,”小男孩的聲音輕柔得像耳語,“我就告訴你一切。關於你的血統,關於你的命運,關於……你們終將到來的,重逢與別離。”
“畢竟……”聲音頓了頓,染上一絲詭異的笑意,“我們才是……同類啊。”
最後那句話,像一把冰冷的鑰匙,猛地捅進了陳雯雯混亂的思緒深處,發出了“咔噠”一聲脆響。
同類?
這兩個字讓她感到一陣強烈的噁心和恐懼,但與此同時,某種深埋於血脈深處的、冰冷的東西,似乎被這兩個字悄然喚醒了。
她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門外站著的是帶來災厄的魔鬼,還是揭示真相的先知?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個衰衰的、默默的、曾經眼裡只有她的路明非,可能真的再也回不來了。而門外的這個東西,或許能告訴她,前方等待她的,究竟是怎樣的未來。
空氣中,那股冰冷的威壓愈發濃重,帶著硫磺和玫瑰混合的、糜爛的甜香。
陳雯雯慢慢地、慢慢地從床上下來,赤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她一步一步,走向那扇隔絕了已知與未知的門。
她的手指微微顫抖著,伸向了冰涼的黃銅門把手。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把手的瞬間——
啪!
房間的燈光猛地熄滅!徹底的黑暗吞噬了一切!
與此同時,陳雯雯的瞳孔深處,那絲極淡的金色微光驟然亮起,如同黑暗中點燃的燭火,冰冷而明亮。
血之哀,從未如此刻骨銘心。
而混血種的特徵,於此夜,悄然綻放。
門外的氣息消失了。
彷彿剛才的一切,都只是她極度恐懼下產生的幻覺。
臥室的燈光閃爍了幾下,重新穩定地亮了起來,驅散了令人心安的暖黃光暈。手機螢幕也自動亮起,顯示著正常的待機介面。
一切恢復如常。
陳雯雯扶著門把手,緩緩地滑坐在地板上,渾身脫力,心臟仍在狂跳,後背已被冷汗浸透。那種與死亡擦肩而過的戰慄感久久不散。
一些破碎的、光怪陸離的畫面開始不受控制地湧入她的腦海。
冰冷的雨滴,砸在臉上,生疼。
灼熱的火焰,舔舐著古老的穹頂,將彩繪玻璃燒得扭曲變形。
猙獰的怪物,發出非人的嘶嚎,揮舞著森白的骨刃。
一個身影,擋在她身前,那麼單薄,卻又那麼決絕。他的背影在火光照耀下,拉得很長。
金色的瞳孔!如同熔化的黃金,燃燒著冰冷的怒火和絕對的威嚴。那是……路明非的眼睛!
劇烈的疼痛,從額頭傳來,溫熱的液體蜿蜒而下。
溫暖的懷抱,帶著血腥味和令人安心的力量,緊緊抱著她,在燃燒的廢墟和冰冷的雨夜中穿行。
……更多的碎片湧來……將她散落的記憶,猛地拽了出來!所有的記憶,如同開閘的洪水,洶湧澎湃地衝回了陳雯雯的腦海。每一個細節,每一次疼痛,每一次恐懼,每一次他帶來的微弱希望,都清晰得令人窒息。
一個聲音,嘶啞、焦急、帶著哽咽,一遍遍在她耳邊重複:“撐住……雯雯……撐住……我保證……我保證……”
那個雨夜!完整的、清晰的、令人窒息的那個雨夜!
廢棄教堂!
搖曳的燭火!
趙孟華扭曲猙獰、覆蓋鱗片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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