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她戰鬥,看著那嬌小的身影在無窮無盡的死亡潮水中輾轉騰挪,刀光每一次閃爍都帶走大片存在的痕跡。她偶爾會回頭看他一眼,眼睛在面罩後亮得驚人,不知是興奮還是別的什麼。
“喂”她的聲音夾雜著揮刀的破水聲和屍守湮滅的細微嘶響,“你就幹看著?紳士風度不是用在這種地方的吧?”
“你很享受殺戮?”
夏彌的動作有了一瞬間極其微小的凝滯,一具屍守趁機撲近,被她反手用刀柄狠狠砸碎頭顱。
“嘖,被看穿啦?”她哼了一聲,“沒辦法嘛,這種能隨便砍不用賠錢的機會可不常有。”
屍守的攻勢毫無減弱的跡象,反而越來越多,它們用身軀堆積,試圖用純粹的死亡之重壓垮這兩個入侵者。
路明非終於抬起了手。
沒有吟唱,沒有徵兆。
言靈·皇帝!
釋放!
無數撲擊中的屍守瞬間僵直,它們眼窩中幽綠的鬼火瘋狂搖曳,然後——齊齊轉向,面向路明非,如同最謙卑的臣民遇見至高無上的君主。
下一個瞬間,它們咆哮著,撕裂了身邊一切未曾跪下的同類。
叛亂,在死亡軍團內部瞬間爆發。
夏彌停下了舞動的弧刀,拄著刀,微微喘息地看著這詭異而壯觀的一幕。
蒼白的骨骸軍團自相殘殺,碎屑如同暴雪般瀰漫開來。光柱穿過這死亡的雪幕,落在路明非身上。他懸浮在那裡,黑衣在水中微微擺動,面無表情,黃金的瞳孔裡沒有任何情緒,只有純粹的、絕對的意志。
彷彿他本就是這裡的主宰。
“哇哦,”夏彌輕輕說,聲音裡聽不出是讚歎還是別的,“你居然作弊。”
路明非放下手,看向她。領域的力量託著他,來到她面前。屍守的內戰在他們周圍激烈進行,卻無一敢侵入他們周身十米。
他目光投向下方那片更深、更濃、彷彿連時間都能吞噬的黑暗。
夏彌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嘴角卻慢慢勾起一個弧度,混合著極致的美和極致的危險。
“路明非,有時候我覺得,你比我們更像龍王。”她慢慢收起弧刀,聲音裡聽不出情緒,“你現在……到底算是什麼?”
路明非轉過身,黃金瞳落在她臉上。
“路明非,我也只是路明非。”他回答,然後目光越過她,望向這片骸骨平原的深處,“它來了。”
大地開始震動。
並非來自頭頂,而是來自腳下這片無盡骨骸的最深處。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從亙古的長眠中甦醒,掙斷束縛,要破土而出。
整個尼伯龍根都在與之共鳴,發出痛苦的呻吟和……歡呼?
遙遠的骨山在崩塌,巨大的骨骼如同多米諾骨牌般接連倒下,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煙塵沖天而起,瀰漫開來,在那煙塵的中央,一個無比龐大、扭曲、散發著極致威嚴與怨恨的陰影,正緩緩升起。
這是一扇門,骨架之門!
夏彌深吸了一口腥腐的空氣,眼神複雜地看了路明非一眼,最終卻化作一個極其明亮的、帶著某種瘋狂意味的笑容。
“好吧,”她甩了甩弧刀,擺出迎戰的姿態,“看來砍東西不用賠錢的好日子,還沒結束。”
“耶夢加得,你居然帶著卑微的人類來殺我!”李霧月的聲音響起,聽不出是憤怒還是玩味。
“你自己想辦法出去。”
“扔下美女獨自逃跑可不是紳士風格,況且我和李霧月一起死掉不才是最好的結局嗎?”
路明非的指尖劃過冰冷巖壁,蒼白色鱗片在他手背上一閃而逝。
“你確定要跟我一起發瘋?”夏彌的聲音在黑暗中迴盪,她的長髮無風自動。
路明非踢開腳邊的碎石,碎石在落入黑暗前就被無形的力量碾成粉末。“這麼有意思的戰鬥可不多見。”
門在他們面前緩緩開啟,湧出的不是風,而是粘稠的液態銀汞。汞液在空中凝聚成無數鏡面,每個鏡面都倒映著李霧月冰冷的面容。
“歡迎赴宴,悖逆之臣。”千萬個聲音同時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