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山嶙峋的縫隙深處,幾簇耐寒的常青藤微微晃動了一下,隨即又歸於沉寂,如同被風吹拂了一下便止息。
午時將近,咸陽東門內外正是人流最密集喧囂之時。
運貨的牛車、馬隊擠在不算寬闊的門洞內外,車軸的吱呀聲、牲畜的嘶鳴、稅吏的叫嚷、商販的討價還價匯成一片嘈雜的背景噪音。
塵土在腳步和車輪間飛揚,被風吹散,又不斷揚起。
一支二十餘人的隊伍費力地從擁擠的人流車馬中擠出來,打頭的正是昌平君熊啟的心腹門客羋通。
他身著楚地風格的窄袖短衣,外罩青布半甲,腰懸一柄樣式古樸、劍鞘帶有繁複雲紋的長劍,眉宇間帶著幹練與長期負責此類押運的警惕。身後跟著十餘名勁裝護衛,個個虎背熊腰,眼神精悍,氣息深沉穩固,雖刻意收斂,步伐間隱隱蘊含力量,顯然都是後天境界好手。
他們押護著的十幾輛獨輪小車,裝載著沉重的漆木箱子,箱口用牛筋繩牢牢捆紮,上面糊著熊啟府邸的封泥印記,這批剛從楚國新野運來的貨物,據說是獻給華陽太后的特貢錦帛和香料,珍貴異常,不容閃失。
一行人避開門洞處的擁堵,沿著東門外相對僻靜的城牆根,取道一條通往內城較窄的備用小徑,想繞開主幹道盡快將貨物送入昌平君府邸。
此地離城門已有段距離,人聲馬嘶被城牆阻隔,陡然安靜不少。兩旁是高大厚實的城牆,一側是護城河邊稀疏的楊樹林。
正是午時換防之際,除了城牆上遙遠的戍卒身影,這裡幾乎見不到別的行人。
隊伍行進至小徑的一個拐彎死角,前方是向內城延伸的一片待拆遷的破敗低矮土房區域。
突然,前方的土牆、道旁的樹後、甚至一處搖搖欲墜的房簷上,十幾條黑色身影如同幽靈般驟然撲出。
他們的動作迅如鬼魅,落地無聲,瞬間已將羋通一行人半包圍在路中,人人臉上蒙著黑巾,只露出一雙雙殺意騰騰、如同野獸般的眼睛。
他們沒有統一的著裝,武器各異,刀劍鞭索皆有,唯獨身上那股兇戾的氣息如出一轍。
為首一人身形尤為魁梧,手中一柄沉重的厚背九環刀隱在身側,刀身環扣在寂靜中偶爾發出極其微弱的、如同蛇信嘶鳴般的輕響,他蒙面巾下發出低沉沙啞的嗤笑。
殺氣!冰冷刺骨,如同實質的尖針紮在面板上!
“籲——!”
羋通猛地勒住自己坐騎的馬韁,身後的護衛們幾乎同時拔出兵刃,嗆啷啷的金屬摩擦聲在陡然死寂的空間裡格外刺耳。
“結陣!護貨!”
羋通厲喝,聲如金鐵交鳴。
他手腕翻轉,那柄雲紋長劍已“噌”地一聲脫鞘而出,劍光清冽如水,映著黯淡天光,一股如同山嶽磐石般沉穩厚重的氣息瞬間從他身上擴散開來,正是家傳劍法“青蛟鎮嶽勢”的起手。
長劍橫攔身前,一股無形的劍勢如壁立千仞,將前方森冷的殺意迫開數尺。
護衛反應極快,立刻收縮陣型,十餘人兩兩背靠,刀劍向外,組成一個緊密的半圓,將獨輪車圍在核心,各自擺開架勢或長刀斜指,或短劍凝光,氣息瞬間連成一片,後天境初期的勁氣在有限的空間裡隱隱鼓盪。
“你們是何人?”
羋通目光銳利如鷹隼,死死盯住為首的魁梧蒙面人,他感受到對方身上那份狂猛霸道、如同沸血蒸騰般的凶煞氣勁,心頭警兆狂鳴。
這絕不是尋常的剪徑強賊!
“膽敢劫掠昌平君府之物!可是嫌命長了?”
“昌平君?”
為首那魁梧蒙面人眼中爆射出更加濃烈的、如同實質般的兇光和不屑,聲音透過面巾帶著甕聲甕氣的嘲弄,響徹全場。
“老子要的就是你這昌平君府走狗的狗頭!”
他手中九環刀微微一振,那幾枚沉重的鐵環頓時發出一連串令人心悸的嗡鳴顫動,指向羋通。
“姓熊的不是在府裡罵我們主子是狗閹奴嗎?今日,便讓你們知道知曉什麼叫做禍從口出。”
話音未落,那魁梧蒙面人大吼一聲,道:
“弟兄們!動手!給老子打!往死裡打!”
“殺!”
十幾名蒙面暴徒如同開閘的兇獸,帶著嗜血的嘶吼聲,猛地從各個方向狂撲而至。
他們根本無視那看起來堅固的護衛圓陣,也不急著一擊致命,動作間卻帶著一股赤裸裸的、以強凌弱的殘忍與戲謔。
戰鬥瞬間爆發!
刀光劍影,血花飛濺!
喊殺聲、兵刃撞擊聲、利刃破開皮甲刺入血肉的悶響、受傷後的慘嚎頓時撕裂了城牆下的寂靜,血腥氣瞬間瀰漫開來。
一個蒙面人凌空躍起,手中鐵鞭帶著淒厲的尖嘯狠狠砸向一個持刀護衛的頭頂,那護衛舉刀奮力格擋,“鐺!”一聲巨響火星四濺,巨大的力量震得護衛虎口崩裂,鋼刀脫手。
他還未來得及做出反應,另一名蒙面人如同鬼魅般欺近,手上一對帶著尖刺的鋼爪劃出冰冷的弧光,沒有刺要害,卻狠狠抓向他的面門。
“啊——!”
護衛驚駭欲絕地偏頭試圖躲閃,臉頰至下顎猛地被撕開三道深可見骨的血淋淋傷口,劇痛和視覺瞬間被噴湧的鮮血模糊。
緊接著,一記蘊含內勁的窩心腳狠狠踹在他小腹,護衛身體弓成蝦米,口中噴出血沫和酸水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後方另一名護衛身上,陣型頓時缺口。
另一側,三名蒙面人呈品字形包夾另一個持劍護衛。
那人劍法不弱,勉強格開兩柄襲來的彎刀,卻被第三名蒙面人一腳精準而狠毒地踹在腿彎,護衛慘哼一聲單膝跪地,長劍拄地方才沒有撲倒。
一個蒙面人獰笑著,手中短刀反手一撩,刀鋒並未划向咽喉,而是直奔護衛暴露出的褲襠。
“聽說昌平君門客最重面子,爺爺今天給你留個永生難忘的印記!”
刀光森冷,護衛亡魂大冒,不顧一切地扭身翻滾,嗤啦!
褲襠被整個劃開,大腿內側被帶出一道深可見骨的猙獰血口,差之毫釐便毀了下身,羞憤和劇痛讓他發出野獸般的慘嚎。
“哈哈哈!痛快!”
踹人的蒙面人得意狂笑,開口說道:
“楚狗配種的下賤玩意兒!也敢吠侯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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