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默不作聲的纏好蛇鱗,又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才是拿了衣服去洗澡。等收拾妥當了,便磨蹭回床邊,掀開被子慢慢爬上了床。
頭才剛剛沾到枕面,那蛇緊實修長的臂膀就摟住了我的腰,接著一個翻身,就輕鬆把我壓在了鬆軟的棉被裡。
暖黃的燈光從床頭灑下,柳妄之眼底的紅痣宛若盈著光,他抬手捏住我的下巴,清冽的草木香氣略過鼻尖,那水潤光澤的薄唇隨之緩緩落下。
“柳妄之。”我倏然偏頭,他的吻便錯開唇畔,落在了我的臉側。
那蛇抬起頭來,本該含情的桃花眼裡清凌凌的一片:“躲什麼?”
我兩手搭在枕頭上,沒有迎上他的目光:“有點累了,睡覺行嗎。”
不是反問,是陳述。平淡直敘,意思簡明。
柳妄之靜靜看了我兩眼,冷淡的“嗯”了一聲,然後翻身躺了回去,隨手關了燈。
兩人各睡各的,安靜地過了一夜。
第二天起來,柳妄之已經換好衣服在等我了,我昨晚認床又沒睡好,洗漱收拾的時候有些慢,但他也沒催我。
兩人出了酒店,隨便在家早餐店裡吃了點東西,打車去了本地的一座土地廟。
我一開始還不懂這蛇為什麼會來這裡,但礙於兩人一早上沒說話,有點尷尬,就硬忍著沒去問他。
等到了土地廟,柳妄之不像其他香客那樣去給土地公上香,而是單手捏了個訣,把廟裡的土地神直接請了出來。
一道金光自神像裡飄出,隨著白煙四起,一位身著暗黃長衫、頭戴翡玉紗帽的年輕人,拄著根銀杖從煙霧裡步出。
一見柳妄之,他笑著抬手,迎面打了個招呼:“喲,許久不見,蛇君仍然風華絕代,容光煥發啊。”
柳妄之依舊是那副寡淡的模樣,一雙沉靜的桃花眸注視著來人,眼底沒什麼情緒:“華祠,我還有事,不是來與你敘舊的。”
“你哪回沒事?哪回又是來專程與我敘舊了?”年輕的土地臉上笑眯了眼,無意掃到站在那蛇身後的我,微微有些驚訝,“喲,你這老蛇妖,從哪兒拐來這麼個標緻的美人兒?”
老、老蛇妖?
我可頭一次見人敢這麼稱呼柳妄之,再瞅瞅他那張美得禍國殃民的臉,嘴角暗自抽了下,實屬不敢把這稱呼與那蛇聯想在一起。
“她是白家的祭品。”柳妄之也沒看我,微微移步遮住了土地的視線,語氣有點冷淡,“行了,說正事。”
“瞧給你小氣的,還不讓看了。”土地把銀杖靠在貢臺上,隨手往貢品裡拿了個蘋果,咔嗤咬了一口,“說吧,這回又是什麼事兒?”
柳妄之似乎看慣了這土地爺不著調的模樣,面色如常的啟唇:“奉天境地內,可有與精怪來往,且姓沈的大戶人家?”
“姓沈的?”土地嚼著蘋果沉思了一會兒,抱著胳膊往後面的供桌上靠,“有是有那麼一戶,但是那戶人家……不太好打交道。”
“怎麼說?”柳妄之淡道。
土地把啃了一半的蘋果放回去,拍了拍手,掏出帕子擦嘴:“那戶姓沈的,是奉天有名的走陰世家,祖上幾代都是走陰人。十里八鄉有事兒就找他們幫忙,久而久之家底逐漸豐厚,人也變得財大氣粗。”
“而且聽說啊,現在沈家當家的那位老爺脾氣古怪得很,給人走陰還得看合不合他眼緣。但凡上門找他幫忙的,起碼都得提起幾個月排隊。嘿,瞧給他給厲害的,還當自己哪路神仙呢……”
這年輕土地爺邊說邊吐槽,我聽得專注,一不留神就開了口:“走陰是什麼?”
土地聽到我說話,轉眼又笑開了眼:“小美人兒,走陰啊,是一種秘術。以走陰者為代表,生人魂魄下到地府去走一趟再上來,通常道行精深的法師能把亡者的魂魄提到陽間,再以傳話或者上身的方式,去跟緣主進行溝通交流。”
他說著擺擺手,“總之就不是吃陽間飯的勾當,用多了還折壽。”
我聽得半懂不懂,卻見柳妄之眼神微冷,淡漠地睨了土地一眼,問他:“所以,這沈家在哪兒?”
土地見他冷著臉,視線也不多在我身上停留,抬手拍了拍身上沾了蘋果汁的衣裳,語氣散漫:“城北郊外有條河,沿著河邊一直往西走,順著石階上山,等看到屋舍,那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