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怪隨意傷人是要遭天譴的,那是修行不夠的小妖才做的事。”柳妄之不帶情緒地說,“沈家的問題很大,不止是與胡家接觸這件事有關,還有……”
“蛇君!蛇君請您留步!”
柳妄之話說一半,被後面傳來的女聲打斷了。
我們駐足回頭,便見沈蓮提著裙襬急急追過來,侍女在她後面不停喊她跑慢點,她充耳未聞,硬是一路追到了柳妄之面前。
“蛇君,咳咳……我、我有事要告訴你。”她用手帕捂著嘴咳嗽,眼中都咳出淚來。
“慢點兒,跑這麼急做什麼。”柳妄之微微蹙眉,開口就是關心沈蓮。
我忍住想翻白眼的衝動,乾脆轉過身,不去看他們倆。
沈蓮倒是開心,邊緩著氣兒,輕拍著胸口說:“我不打緊的,您先聽我說,關於您要尋的那樣東西,其實爹爹他們都說謊了。”
她回頭望了一眼身後,確認沒人,才壓低聲音道,“那樣東西確實在沈家,且就藏在沈家用來祭祀的禁地,鬼淵。”
“鬼淵?”我倏然回頭看向她,眼裡帶著質疑,“既然是沈家禁地,你為什麼要告訴我們?”
“我……”沈蓮微頓,捂著嘴又咳了兩聲,眼尾和臉頰都有些紅,“我捨不得蛇君失望,於是瞞著爹爹他們追過來。至於信與不信,全看蛇君您自己。”
她身旁的侍女見她咳個不停,催促著她趕緊回去服藥。
沈蓮也擔心自己跑出來會被她爹發現,猶猶豫豫地皺起眉。
我知道她對柳妄之有意思,但這話的真假誰又能有個確信。突然想起昨晚黑花它們那些蛇說的話,不由尋思著,如果撇開旁的原因,是不是真的該去一趟這個傳說中的鬼淵?
畢竟許晚晴的下落還沒找到,那蛇既然答應給許阿姨一個答案,應該不會就這樣直接甩手就走。
沈蓮的話算是直白,柳妄之不可能不懂。他垂眸看著沈蓮,眼底卻無波瀾:“回去吧,別再跟來。”
說罷不再停留,轉身繼續往山下走。
沈蓮見他這般寡淡,眼眶很快就溼潤起來,我跟著柳妄之下了幾節臺階,還能聽見她在後面偷偷抽泣。
直到順著山路拐了彎,我才抬眼瞥了那蛇一眼,問到:“沈小姐哭成這樣,你就這麼走了?”
柳妄之面無表情地看著河谷下方,隨口道:“那你覺得該怎麼樣?”
我撇了撇嘴,轉頭看向別處:“我可不敢揣測蛇君您的心思,免得自己找罪受。”
柳妄之忽然不走了,我腳不停歇繼續往下,忽然一雙手臂纏上我的腰,直接把我提了起來,不等我反應過來,瞬間又轉成了熟悉的娃娃抱。
“白汀月。”柳妄之單手拖臀抱著我,劍眉微挑,“你吃醋了?”
“不敢。”我手搭在他肩膀,平靜地迎上他的目光,“蛇君放心,我什麼身份,我自己清楚。您的規矩,我也還記得。”
柳妄之眼底微涼,看了我片刻,冷淡道:“那最好。”
話音落下,他帶著我璇身化作一道煙霧,直接改變了下山的方向,圍著這座山谷,向著沈家山莊的背面飛去。
御風的速度太快,視線都是模糊的,但越往河谷深處走,溫度明顯就越低。
現在時間明明還是下午,可這附近已經暗得跟天色將盡的時候一樣,柳妄之施法閃進一道結界之後,便見灰黑色的水霧在峽谷之中洶湧滾動,視野的可見度,已經低到一米以內。
這裡的風陰冷霸道,刮在臉側竟然有點疼。我們在河灘落了地,低頭便見腳下動物骸骨堆砌成山,幾乎厚得已經望不見底下原本的鵝卵石。
我無可避免地踩在白骨上,小心往前挪著步子,忍不住開口詢問柳妄之:“你說,沈家到底一年要消耗多少動物來祭祀,看看這骨堆數量,簡直離譜。”
“想要抵償陰債,每月至少祭祀三次,按照一次十頭牛羊來算,一月至少三十隻。”柳妄之踏在骨灘上仍然步伐穩健,語氣不鹹不淡,“何況沈家光是承接衣缽的就有三個,再加上他們的配偶子女,你自己算算呢。”
“啥?配偶子女也會跟著欠陰債嗎?”我有點訝異,但轉念又想到沈蓮。
她身子骨弱成那個樣子,這個問題幾乎不用回答,就已然有了現成的驗證。
“若只算走陰,其實並不會影響自己家屬。”柳妄之走著走著,忽然停了下來,“但如果心術不正,妄圖從祭祀上偷取他人壽命,那就不一定了。”
“什麼意思?”我聽得稀裡糊塗,看柳妄之站著不動,視線好奇地順著他垂眸注視的方向望去。
這一看,頓時兩腿一軟!
只見面前辨不出原形的萬千白骨之中,竟赫然出現了一隻白森森的人頭骷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