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故問,你說,我這小老兒又為何搭理你呢。”老頭見我終於偏過頭去,啜出片茶葉,悄然的對著百聊無奈的我說道。
恍然,正準備說點什麼,老頭卻站了起來,面向著教堂深深的鞠了一躬,拍拍他破舊的衣衫,手指著那頂尖翩翩而立的天使,頗為嚴肅的開始敘述著那段陳年往事。
“當年,龍族遭遇大的變故東行至‘漢城’,我一族作為龍族最最忠誠的追隨者,也來到了這裡,可是,禍端未止,一天深夜,天使降臨,漫天流星飛舞,它們說著我們所無法理解的語言,後來我們才猜到,那是它們為我們特意朗誦的禱告,文盡,沒有哀嚎,所有的人都在昏睡中沉入了這片遼闊的大地之中,這也就是後世所流傳的‘天使滅世圖’。”
原來如此,劉東明這才明白為什麼現世有“天使滅世圖”這種東西流傳,卻沒有任何與之相關的記載,原來是這樣,能夠記載事實的人都早已化為一抔黃土,永遠的沉寂在這寂寥的大地中,沒有丁點的聲響。
那他又是怎麼回事,他怎麼會存在在現在的時空呢,疑惑的看著老者,卻發現他也正在瞧著我,看向他手指正指著的方向,是這樣啊,這教堂才是這裡一切的核心,也是這座教堂將這裡的無數幽魂都給牽制在了此處,也就是說這裡的這些雙眼無神的居民們,實質都是這近千萬年來的孤魂野鬼了,他們被這裡古老的氣息所牽引,來到此處卻被迷了心智,所以才會這麼合情合理的存在在這片荒蕪之中。
想清楚一切,劉東明就更加的肯定了一個事實,這個老者絕對不會去為難他,相反或許他還可以為他提供幫助,李默的事情這才真的能夠有了突破口。
劉東明繼續保持著沉默,僅僅是自然的看著老者,他知道老者一定還有事情需要交代,老者再次坐下,又向二人的杯中添了些茶水,他左手似乎不那麼的舒服,竟然將茶水潑灑出來些許,是舊傷?也許是激動吧,畢竟這麼多年了,無盡的寂寞中,他也渴望有人能夠和他促膝而談。
“你看我,我在你的眼中真實的存在,可你卻摸不著我,眼中的世界與真實的世界並沒有太多的聯絡,你很厲害,可卻走入了歧途,應該是現今的一切都物是人非了吧,都太注重眼中的世界,而忽視了真實的世界,你們寧願耗盡心力去感應天道,自然的規則,卻不肯停下腳步欣賞這塵世的美景,一花一葉一世界,這花花草草中同樣有著你不曾琢磨透徹的事理,而你棄之不顧。”
伸手觸碰我,老者的手臂竟然從我的身體內穿過,很神奇,但在他看來理所當然,向我展示了這個真實的事例,他又繼續的開始說道。
“在你們的眼中‘思念體’也就是滯留世間的無主的靈魂很是雛弱,縱然是一般的陰陽師都能夠輕易除去,可你與我就是這最好的佐證,人與神的區別也在於此,人實實在在存在,神卻縹緲無蹤,並非神不食人間煙火,更不是他不再需要這些俗物,恰恰相反,而是他們很渴望卻無法觸碰這世間的一切,他們可以動用天地的法則,可以永世不滅,但他們無法插手人間的事物,人有常倫,神也有自己的秩序,這首要的便是不可逾越“人神碑”,此碑立於這世間,成為人神間最後的界限,亙古久遠,沒人知曉它到底存在於哪裡,傳聞開天闢地前便已經存在於這天地之間。”
嘆了口氣,老者總算要提起那段傷心的時光了,縱然現在的他明面上毫不在意,可他語調的變化,就是最好的證據,他這麼多年裡,依舊無法逃出那段噩夢般的日子。
“一天,龍族為了戰勝它的對手,虛空中的‘蟲族’。它們違背了祖訓,打破了種族的‘神壇’,歷盡艱辛尋得了‘人神碑’,可是悲劇卻就此發生了,還沒來得及跨過界碑,突然,天空中光芒四射,是天使,但更加可怕的事情,依舊令人始料不及,這些號稱秩序守衛者,天道的直屬軍,本不應該有感情的生物,不,用兵器二字稱呼更加恰當,就是它們,竟然幫助‘蟲族’將龍族趕盡殺絕,一直追到這國家的邊界的這處——‘漢城’,這時,只有老弱病殘的龍族就這麼任人魚肉,天使,神的利刃的天使,至今,我都無法相信它們竟然有了自己的思想,它們竟然也想在這世俗中佔據一方領地。”
這就是完整的事件了,雖然隻言片語,但劉東明可以想象到那遠古戰爭的殘酷,即使他不明白龍族為何要去尋找那“人神碑”,天使又怎麼會脫離他的常識,從現今的西方教義中躍然紙上化身惡魔之子,仿若撒旦,這一切都令他很是困惑。
老者的指尖又指向那教堂,仔細瞧著他所指的,原來從始至終都不是那頂尖站立的天使石像,他所指的原來是一雙眼睛,一雙從頂層閣樓縫隙處露出的眼睛,他們互相對視著,突然老者用腳挑起地上的掃帚,一蹬地面握著掃帚,隨著漫天飛舞的銀杏葉就這麼直直的向著頂層的那雙眼睛猛烈的衝擊著,可結果大出所料,老者就這麼簡單的被消滅了,不,是被吸收了,從那縫隙間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衝著直衝而來的老者那麼輕輕的一點,老者就如同一縷煙塵,一瞬就融入那指尖一閃而過的光芒之中,彷彿從來不曾存在一般。
靜靜的看著縫隙,劉東明神色嚴峻,這種情況就只剩一個結果了,果然他從來都不可能被好運所眷顧,這教堂之中必然居住著一位天使,一位只存在於現在人們幻想中的東西,真正的天使,回想到那老者,劉東明會心一笑,死者語,其言也善,可他會退縮嗎,即使親眼見到天使的實力。
劉東明添了添有點乾燥的嘴唇,他用行動給了教堂中的守衛者一個響亮的回答,一拳,只用一拳,那大門便碎的稀爛,大吼一聲,他感覺很是暢快,他才不會管他的前面究竟將會站立的是多麼可怕的種族或怪物,他戰意昂然。
字典中,他只學會了一個字,那就是‘戰’,戰得驚天動地,戰勝那一切不可能的不可能,然後,然後便可繼續邁步向前,一口氣,勢必戰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