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顧不上其他,擔心火苗再一次熄滅,只能不停地拉動鼓風箱。
正手忙腳亂時,身後傳來穩健的腳步聲。
宋硯洲從身後伸手按住她的手,男人的嗓音低沉而有磁性,在她耳畔響起,“別急,得等底火穩了再送風。”
男人骨節分明的手靈巧地調整著秸稈間隙,添上幾塊乾透的劈柴,鼓風箱在他手中規律作響。
橘色火苗舔著鍋底,映得葉西西通紅的臉頰和沾著炭灰的鼻尖格外狼狽。
她退到灶臺邊,看著男人有條不紊地掌控著火候,把剛剛打翻的鐵皮桶和乾草收拾好放在一邊。
灶膛裡的火已經生好,宋硯洲站起身來,轉頭瞧見一臉灰的“小花貓”,正瞪著兩隻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自己。
“宋硯洲,你可真厲害,剛剛我一點火,那風就總是跑過來搗亂。”
葉西西撅著嘴告狀。
“你下次生火時,先在灶口架塊磚擋風,用這個。”宋硯洲從土灶旁邊夾縫處拿出一塊土磚,“還有,鼓風箱要‘兩慢一快’,慢拉讓煙走,快推給火旺。”
葉西西像個認真向學的好學生,乖乖聽著邊點頭,動手拉起風箱,兩慢一快。
果然,灶膛裡的火苗一下子旺了起來,她抬頭高興地朝宋硯洲笑,“是這樣嗎?”
原主一直生活在滬市,70年代,市區內大部分居民家庭使用的是煤爐和蜂窩煤的組合,所以她不會給土灶生火也是情理之中。
宋硯洲往灶膛裡添了柴火,點點頭,“做得不錯,就是這樣。”
視線在灶臺上掃了一圈,“今天包餃子嗎?”
“嗯,”葉西西點點頭,“你負責燒火,我來做。”
宋硯洲幽深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好幾秒,最後配合地蹲到灶膛前。
葉西西不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但眼前灶火已經穩定,大鐵鍋都被燒得冒煙了。
她往鐵鍋裡倒上油,油香剛冒頭,蛋液就“滋啦”一聲滑進去,快手用筷子劃拉,讓蛋碎成小朵的金菊花,混著韭菜碎一拌,清鮮的香味撲鼻。
炒好後裝起來放到一旁晾涼,等下包餃子用。
灶臺上一共有兩口大鐵鍋,第一個鍋燒水等下煮餃子,第二個鍋燉白菜蘿蔔湯,上面架上蒸籠蒸紅薯。
白菜幫子早就被切成條,蘿蔔擦成薄片,在清水裡泡去點土腥味。
將所有食材一股腦扔進去煮湯即可。
趁著煮白菜湯和蒸紅薯的功夫,葉西西將醒好的麵糰在案板上擀成一張張厚薄適中的餃子皮,韭菜雞蛋餡往餃子皮中央一放,靈活的兩手手指往中間一握,一顆白白胖胖的餃子便做成了。
竹篦子鋪了層從菜園旁邊摘來的芭蕉葉防粘,餃子挨個碼上去,像一個個整齊列隊的白胖棉桃。
宋硯洲看著小女人忙碌的身影,一張瑩白的小臉被透過窗戶照射進來的陽光照得白晃晃的,讓人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只是臉頰和鼻尖沾了一些灰,顯得有些滑稽。
目光定在女人彎起的眼尾。
以前那雙漂亮的眸子裡總是充滿著刻薄和算計,全身上下充斥著一股煩躁和不甘。
如今還是同樣的一雙眼睛,卻盛著盈盈水光,像春日裡新融的溪水,清澈見底。
整個人像舒展開的一朵花骨朵,在枝頭上俏生生的,一眉一眼間都是萬種風情。
他忽然發現她左眼下有一顆極淡的淚痣,像被露水洇開的墨點,襯得整雙眼睛愈發清透,恍若山澗裡倒映著雲天的深潭,望進去只覺天地澄明,再無半分雜質。
粗糙的指節無意識摩挲著木柴,他垂下眼睫掩住眼底翻湧的暗潮。
今天早上起床時,看到床上的女人睡得正香,他幾乎是落荒而逃,擔心萬一她醒過來又變臉和自己吵架,自己該如何應對?
有時候失望太多次,對方再給一點希望時,反而會讓人不敢接受。
這女人變得越好,他越覺得不真實,總覺得這種好的背後,藏著一張會將自己吞噬的血盆大口。
就像給自己下餌一樣,一旦他接受了那點甜,就會被她一口吞掉。
葉西西趁宋硯洲不注意偷偷往白菜蘿蔔湯裡扔幾顆乾貝提鮮,清水立刻變得鮮乎乎的。
蘿蔔片吸飽了湯汁,白菜幫子煮得半透明,卻還留著點脆勁,臨起鍋撒把韭菜葉,綠絲在湯麵上飄成春天的模樣。
飯菜都做好了,宋硯洲自動自覺起身去洗手,洗碗筷,把青菜蘿蔔湯和蒸紅薯裝盆,放到堂屋前面的飯桌上。
最後是竹篦子的白麵餃子,他直接用兩個筷子一叉,就把竹篦子從鍋裡平平穩穩地架了出來。
葉西西將剩下的活扔給宋硯洲,去了水井邊洗臉洗手。
現在天氣開始熱起來了,廚房溫度又比外面高,她在裡面做菜做出了一身汗,往臉上拍了拍水,井水冰涼,總算把身上的燥意降下去了。
老母雞和小雞精神抖擻,喝了靈泉水後毛色愈發光亮了,咯咯咯叫著在院子裡追逐嬉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