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怪醫卻沒理他們,他只是瞅著許青山。
“老夫我醜話說在前頭。這法子,九死一生。成了,她不僅傷勢盡愈,那兩股子水火不容的內力,被龍參的霸道藥性一衝,或許還能因禍得福,融為一體,讓她內功大進,一步登天。可要是敗了...”
他嘿嘿一笑,那笑聲,聽著就讓人心裡頭發毛。
“敗了,她當場就得被那霸道的藥力,給活活燒斷經脈,死得不能再死。”
就在這時,床上那個一直昏迷不醒的雲水瑤,那長長的睫毛,竟是微微的,顫動了一下。
她緩緩地,睜開了眼。
她那雙清亮的鳳眼裡,沒了焦距,可那耳朵,卻顯然是聽見了怪醫方才那番話。
她瞅著許青山,那乾裂的嘴唇,動了動。
她那聲音,虛弱得跟那風中的燭火似的,可那股子勁兒,卻決絕得很。
“許...先生...我這條命...本就是你...撿回來的...”
“我...賭。”
說完這兩個字,她便又頭一歪,昏了過去。
許青山看著她,沉默了許久。
他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他曉得,他沒得選。
他走出屋子,來到外院,那個因為斷了腿,而一直垂著頭,不言不語地斥候張三跟前。
他把一碗還冒著熱氣的肉湯,遞過去。
張三沒接,只是搖了搖頭。
“公子,俺...俺是個廢人了,往後,怕是再不能替公子爺辦事。”
許青山在他旁邊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
“誰說你廢了?”
“你的腿是走不動了,可你的眼睛,你的耳朵,你的腦子,都還在。”
他瞅著張三,眼神裡,全是認真。
“咱們石老山,往後會越來越大,人也會越來越多。我需要一雙能替我盯著整個山寨,盯著外頭所有風吹草動的眼睛。也需要一個能把那些個零零碎碎的訊息,都給梳理清楚,分出真假的腦子。”
“張三,我問你,這個活,你幹不幹得來?”
張三猛的抬頭,那雙原本黯淡的眼睛裡,一下子就有了光。
他看著許青山,嘴唇哆嗦了半天。
他沒說話,只是把那碗肉湯接過來,仰頭一口,就喝了個乾乾淨淨。
然後,他對著許青山,重重地,抱了抱拳。
大部隊,又一次啟程。
這一次,是回家。
雲水瑤和張三,都被安置在最是穩當的馬車裡。
歸途的氣氛,是凝重,卻又帶著一絲說不出的,破釜沉舟般的希望。
許青山騎在馬上,他回頭,瞅了一眼那輛載著雲水瑤的馬車,又抬頭,看了看遠處那在雲層後頭,若隱若現的石老山的輪廓。
他曉得,北地的仗,算是打完。
可他自個兒的,另一場更難打的仗,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