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鄉賢,秦大管家,時辰不早,鋪子裡頭還有事,小的...小的就先告辭。”
他哈著腰,退了出去。
許青山拿起那枚衣釦,又瞅了瞅桌上那堆晃眼的銀子,沒說話。
他把衣釦攥在手心裡,對著李黑風。
“去把張三喊來。”
西跨院,張三那間小屋裡,也點著燈。
他那條腿還上著夾板,人就靠在床頭。桌上,攤著幾十根長短不一的竹條,每一根上,都用木炭,寫著個人名和幾串數字。
一個斥候隊的漢子,正湊在他耳邊,壓著嗓子,小聲地說著什麼。
張三聽著,手裡頭,就在那些個竹條裡頭,來來回回地翻檢著。
他拿起一根寫著“王二麻子”的竹條,又從底下,抽出另外兩根,並在一塊。
他瞅著那三根竹條上,那幾個對不上的時辰,沉默了許久。
許青山推門進來的時候,他正把那根寫著王二麻子的竹條,單獨扔在一旁。
“公子。”
許青山走到桌前,瞅了一眼那些個竹條,又把那枚獸骨衣釦,放到了桌上。
“就是他?”
張三點了點頭。
“八九不離十。他前日,在後街的賭坊,一口氣還了二兩的債。給他當值的幾個弟兄說,他那酒,也是從鎮上最好的酒樓裡捎回來的,他平日裡,喝不起。”
許青山拿起那根寫著王二麻子的竹條,在手裡頭,輕輕地敲著。
“他今晚,當什麼差?”
“後半夜,巡查東邊的柵欄。”
“知道了。”
許青山把那竹條放下,轉身出了門。
當晚,議事堂。
屋裡頭,就許青山和秦若雪兩個人。
一張桌子,翻倒在地,上頭一隻粗陶茶碗,摔得粉碎。
秦若雪的嗓門,提得老高,那聲音,尖利得很。
“我不管!西山那條道還沒修完,到處都是坑,夜裡頭走,太險!那批布,金貴得很,萬一出了岔子怎麼辦?你想拿咱們的家底去賭,我老婆子不答應!”
許青山也站著,他那張臉,黑得跟鍋底似的,聲音也冷。
“這事,我說了算。三日後子時,準時走貨。你只管把東西備好。”
他說完,一甩袖子,就出了門,還把那門,給帶得“砰”的一聲山響。
秦若雪一個人,站在那兒,胸口不住地起伏。
過了許久,她才緩緩地,蹲下身子,一片一片地,去撿地上那些碎掉的瓷片。
當晚,深夜。
山寨最高的那座哨塔上,許青山一個人,就那麼站著,瞅著底下那片黑漆漆的山林。
夜風,吹得他衣襬,獵獵作響。
也不曉得過了多久,一道瘦小的黑影,便從東邊那片營房的陰影裡,悄沒聲地,鑽了出來。
他左右瞅了瞅,見沒什麼動靜,便貓著腰,貼著牆根,摸到了一處最是偏僻的柵欄底下。
他從那柵欄的破口處,鑽了出去,很快便消失在了那無邊的夜色之中。
許青山看著那道黑影消失的方向,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沒有半分溫度。
魚,上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