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黨校小會議室的門如同被重錘砸開,沉悶的響聲在驟然死寂的空氣裡炸開,也狠狠砸在每一個學員的心上。
李哲僵在原地,臉色瞬間褪盡血色,慘白得如同刷了層石灰。
他手中那份剛剛列印出來、還帶著墨粉餘溫的“關於近期青河事件輿情分析報告”飄然滑落,紙張散開,像一隻只垂死的白蝶。
金絲眼鏡後的瞳孔劇烈收縮,映出門口那兩道身影帶來的無邊威壓。
門口,省委黨校常務副校長微微躬身,姿態恭敬得近乎謙卑。
而站在他身前的老人,身形並不高大,甚至有些清瘦,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藏藍色中山裝,腳上是普通的黑色布鞋。
老人面容清癯,皺紋深刻如刀刻斧鑿,每一道都彷彿沉澱著歲月的驚濤與智慧。
最懾人的是那雙眼睛,平靜無波,卻深邃如淵,目光所及之處,空氣似乎都凝滯了幾分。
陳老!
這個名字無需介紹,如同一道無聲的驚雷,在每一個知曉其分量的人心頭炸響!
這位退居幕後多年、影響力卻依舊橫貫江南省的定海神針,竟然親臨黨校,而且……徑直闖入了這間瀰漫著硝煙味的小會議室!
“陳……陳老!”
常務副校長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剛想開口介紹情況。
陳老卻只是微微抬手,動作隨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瞬間封住了所有聲音。
他那雙深潭般的目光,緩緩掃過會議室內一張張或震驚、或敬畏、或惶恐的臉,最後,落在了僵立如雕塑的李哲身上。
那目光,平靜,卻重若千鈞。
李哲感覺自己的脊樑骨彷彿被瞬間抽走,雙腿不受控制地發軟,一股冰冷的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牙齒不受控制地輕微磕碰起來。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卻像塞滿了滾燙的沙子,發不出半點聲音。
陳老的目光並未在李哲身上停留太久,如同掠過一粒微塵,最終落定在蘇辰身上。
那目光裡,嚴厲依舊,卻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只有蘇辰能讀懂的溫度。
那是一種無聲的肯定,一種“我來了”的承諾。
蘇辰深吸一口氣,胸膛中翻湧的激憤和決絕,在陳老無聲的目光下,瞬間沉澱為一種更加沉凝的力量。
他挺直了脊樑,迎著陳老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只有一片坦蕩與堅定。
“胡鬧!”陳老終於開口,聲音不高,甚至帶著點老人特有的沙啞,卻清晰地穿透了會議室每一寸空間,帶著一種金石般的鏗鏘,敲打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全場,帶著一種審視的冷意:
“省委黨校,是培養幹部、錘鍊黨性的熔爐!不是藏汙納垢、搬弄是非的菜市場!”
每一個字都像淬過冰水,讓室內的溫度驟降。
常務副校長額頭瞬間冒出細密的冷汗,腰彎得更低了些:
“陳老批評得對,是我們管理失職,一定……”
“失職?”陳老打斷他,目光如電,釘在李哲身上,“我看,是有人心思歪了!屁股坐歪了!眼睛長斜了!”
李哲身體猛地一顫,如同被無形的鞭子狠狠抽中,幾乎站立不穩。
那“心思歪了、屁股坐歪了、眼睛長斜了”的評語,如同三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政治生命上!
“青河的事,省委有部署!督查組在行動!公安在追查!千頭萬緒,艱難險阻,同志們在前方流血流汗,甚至有人生死未卜!”
陳老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悲憤的力量,震得會議室嗡嗡作響,“可有些人呢?躲在後方,蠅營狗苟,捕風捉影,煽風點火!
唯恐天下不亂!把矛頭對準自己的同志!對準一個臨危受命、在青河一線捨生忘死穩住局面的大學生!這是什麼行為?這是破壞團結!是動搖軍心!是給省委添亂!給敵人遞刀子!”
字字誅心!句句如刀!
李哲臉上的血色徹底褪盡,身體篩糠般抖了起來,金絲眼鏡滑落鼻樑都渾然不覺,眼神裡只剩下巨大的恐懼和絕望。
陳老這番話,幾乎等同於給他判了政治死刑!他完了!徹底完了!
“省委的眼睛是雪亮的!”
陳老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青河的工人兄弟是明辨是非的!蘇辰同志在青河做了什麼,省委清清楚楚!青河的工人清清楚楚!
江南省幾千萬老百姓,心裡都有一杆秤!不是靠幾張廢紙、幾句謠言就能顛倒黑白的!”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全場,帶著一種洞穿人心的力量:“我今天來,不是給誰撐腰。
我是來告訴某些人,也告訴在座的每一位學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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