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米凱爾,受到喬丹這個案例的影響,現在的你,已經開始動搖、不那麼自信了,不是嗎?”
“這……”
米凱爾微微一愣,他此時才反應過來,羅傑說的是對的。
確實,原本十分自信、堅信自己的理性和智慧能夠戰勝一切的他,此時已經因為喬丹的經驗、而產生了自我懷疑和動搖。
“米凱爾,我想說的是,喬丹有喬丹的優點,你也有你的優點。”
羅傑搖了搖頭,而後道:
“你要明白一點,自信並非是一種一成不變的品質,如果一個人不分場合、總是自信,那麼嚴格意義上來說,那就是剛愎自用、盲目自大。
“而你原本的自信,明顯並非是這兩種情況,而是你在成長的過程中,長期擁有超越常人的智慧,這讓你在面對大多數世俗問題的時候總是無往而不利。
“但是非凡者的世界,和世俗世界是有很大不同的,在這裡你的很多觀念會被顛覆,得到的往往是失去,而失去的有可能會是得到。”
羅傑的這番話聽得米凱爾有些愣神,他一時間沒有說話,而是皺緊了眉頭、再度轉頭看向了羅傑。
羅傑卻沒有理會他的這幅表情,而是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在知道有為母親報仇的機會後,你果斷地捨棄了社會身份和世俗成功的光環,義無反顧地加入了可能導致自己喪命的‘正直惡魔’計劃,這說明你並不像你自己所說的那樣冷靜和理智、‘懂得取捨’,而是從內心底深深地珍視著愛與善,並且為破壞你心中這份寧靜秩序的人感到深惡痛絕。
“你的智慧和冷靜讓你成功地透過了軍情九處的訓練和考核,但是在看到喬丹的案例之後,你的第一反應並非是嗤之以鼻,也並非是一意孤行,而是感覺到迷茫,這代表你並非是剛愎自用的人,而是善於學習和反思自己,僅僅是這一份內省的能力就已經超越了許多那些自詡是聰明人的傢伙。
“人格內在的韌性,不斷學習的能力,以及聰慧的頭腦,這就是屬於你的品質,你並非像你想得那樣‘自信’,而聰明與冷靜從來都並非是冷血的代名詞,而包容與善於學習,也並非是所謂的懦弱。
“借用我家族的一句話,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簡單的計較得失,那隻能算是小聰明或者說是短視,或者很多時候來說,甚至是微小的惡萌芽的溫床。
“對於一般人來說,這種微小的惡並不算什麼,但是對於一位要走上‘正直惡魔’道路的非凡者來說,你必須找到足夠浩瀚和廣大的寄託,以此來抵消掉你身為個體的、自我中心的、可能導致你人格傾覆、滑入深淵的本能反應。”
米凱爾聞言閉上眼睛,思考了良久,這才開口說道:
“那,依您看,我應該怎麼做?”
“你暫時不用離開軍情九處,可以繼續你的工作,畢竟現在的你也已經無處可去。
“在這個過程中,你可以努力地思考自身存在的意義,看能否找到值得你付出生命去維護的人或者事……這其中會牽扯到大量的思考和反省,如果真的有一天,你覺得你自己已經可以服用‘折翼天使’魔藥,你可以隨時聯絡我。
“當然,你必須為你的這個決策負責,如果你成為‘折翼天使’以後滑入了深淵,我也會親手將你除去。”
聽到羅傑如此嚴肅,不僅僅是米凱爾,就連喬丹和愛莉雅也是大氣不敢出,他們俱是感覺到了這位自己從來沒有見過的少將身上所散發出的那如有實質的威懾和壓迫感。
“當然,你們也不必太過悲觀。”
羅傑似乎是感受到了自己身上散發出的壓力,轉而收起了嚴肅的表情、微微笑了起來:
“當然,在這件事上,我也會積極幫助你們……這種幫助雖然是在你們看不到的地方,但是卻能實實在在地幫到你們。”
他指的是自己試圖將法布提從“深淵”中撈出來的努力,至少要讓他恢復一定的自我意識,從各種跡象上來看,目前自己在這方面所做的努力還是有一定成效的。
唯一不確定的是,法布提什麼時候能夠恢復清醒和自主,所以“正直惡魔”計劃的進展也能反過來成為這方面的提示器、提醒羅傑法布提可能出現了怎樣的變化。
“至於愛莉雅,你也可以參考喬丹的經驗,我認為這是一條正確的道路,如果你們有幸晉升為序列7、並消化完對應的魔藥後,我對於序列6的魔藥扮演也有一些自己的見解可以分享給你們。
“考慮到在你們後面還有一些新的‘正直惡魔’計劃參與者,喬丹·菲利普斯中尉,我命令你將自己的經驗總結成一份詳細的備忘錄上交軍情九處,我會親自篩選這份文件裡的內容,並且決定其不同部分的保密等級。
“明白了嗎?中尉!”
聽到羅傑的話,喬丹立刻站直立正、敬了個軍禮,而後大聲道:
“明白,長官!”
露娜似笑非笑地看了羅傑和喬丹各一眼,似乎為羅傑這麼快就進入了自己的少將角色而感覺到有趣。
事實上,對於率領著一支大型艦隊、實施準軍事化管理的羅傑來說,他原本就自帶著上位者的氣場,此時再加上羅傑利用序列4層次的“攪屎棍”能力自我暗示了一番,便很快在身份上代入了一位真正少將的角色。
很快,米凱爾和愛莉雅亦是對羅傑的安排表示了服從和感謝,米凱爾的困惑雖然沒有完全掃除,但是先前他臉上的迷茫之色已經掃除了不少。
之後羅傑起身將三人送走,自己則是再次回到了會議室內,和露娜坐在了一起。
“話說,我看你這樣子,是打算對‘深淵’做些什麼,我猜的對嗎?”
露娜好奇地眨了眨眼睛,開口問道。
“這個不能說,你可以去問你們首領。”
羅傑搖了搖頭,他雖然很想承認,但是他也同樣不能確定這會對後續的計劃造成什麼影響。
“首領祂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聯絡我了。”
露娜撇了撇嘴,而後又道:
“對了,說到這裡,首領祂是不是已經……”
“不可直視神。”
羅傑立刻打斷了露娜的話。
“好的好的,對不起。”
露娜立刻聽懂了羅傑話語裡的意思,說罷這姑娘又對著面前比了一個禱告的手勢、閉著眼睛默唸什麼,似乎是在祈求著那位“空想家”的寬恕。
羅傑有些好笑地看著露娜這通操作,等她禱告完後,他又看到露娜抬起頭來、開口問道:
“對了,最近貝克蘭德有了一個新的名叫‘赫星學派’的隱秘組織,我想確認下是否與你有關。”
“嗯。”
羅傑點了點頭,他知道露娜這是為了情報安全考慮、才有此一問。
“那我就懂了,新的邪神組織,明天就去搗毀它。”
露娜揮了揮拳頭、一臉挑釁地看向了羅傑。
羅傑嗤笑一聲,他沒有試圖和露娜鬥嘴,而是反問道:
“你這傢伙……還有什麼事嗎?沒什麼事的話,我先走了。”
“拜拜。”
露娜伸出自己的左手擺了擺、一副“慢走不送”的表情。
羅傑嘆了口氣,他轉身離開了會議室,帶上了班迪特,而後再次使用了“傳送”,回到了明斯克街15號。
之後羅傑去沃斯頓花園和自己的家人住了一晚,接下來的一天時間,羅傑去見了一趟c先生、藉助他的網路採購了大量的、用來在“神棄之地”使用的物資。
完事後,羅傑的這位英俊無比的手下開口彙報道:
“‘暗星聖者’閣下,有一件事我需要向您通報下。
“前天我收到訊息,d女士似乎在打聽我的下落。
“d女士?”
羅傑努力地思考了一會兒,忽然間他反應過來自己在哪聽過這個名字。
這應該是“隱者”嘉德麗雅相熟的一位極光會神使,但是在羅傑和嘉德麗雅親身接觸的過程中,她並未詳細提及過那位神使的細節。
“她找你做什麼?”
羅傑好奇追問道。
“不知道,但是據我瞭解,她是主要聽命於‘影之聖者’阿瑞克索斯的神使。”
c先生搖了搖頭。
“阿瑞克索斯?”
羅傑聞言低頭陷入了思考,自己和這位“影之聖者”處在敵對狀態的事情在“極光會”內部那些訊息比較靈通的神使之間已經不是什麼新聞,所以他實在是搞不懂阿瑞克索斯這個時候派d女士來接觸c先生是出於什麼目的。
羅傑思考了一番,這才道:
“c,你可以聯絡一下d女士,看看她有什麼訴求。
“如果她是代表‘影之聖者’來的,你可以問問對方的訴求,如果她是為了自己的事情,且不妨礙到我們正常工作的話,你能幫就幫一下。”
“明白。”
c先生輕輕頷首,他對於羅傑的話沒有任何的異議。
“對了,p最近表現如何?”
說完d女士的事,羅傑又轉而開口問起了帕特里克·威斯康辛的事情。
“還不錯,他已經基本接受了我過去在廷根的所有工作,目前運營得還算不錯。”
聽了c先生的回答,羅傑又詢問了一些細節,確定沒有問題後、這才從自己的身上掏出了一個玻璃瓶、遞給了c先生。
這玻璃瓶中裝著一團朦朦朧朧的事物,若仔細看去竟是一張半透明的灰白手掌。
“等p完全消化了魔藥,你可以幫助他晉升‘牧羊人’。”
“是,聖者閣下。”
c立刻恭敬點頭,而後將那“牧羊人”非凡特性收了起來。
“行了,出去待著吧,讓我歇會兒。”
羅傑擺了擺手、c先生領命出去,而羅傑則是靠在椅子上進入了冥想狀態、在“原動天核”中繼續處理起了信徒的祈禱。
從先前羅傑兩次答覆過“白銀城”的祈禱開始,來自“白銀城”的祈禱就在兩天的時間內激增到了四起,似乎是“六人議事團”開始了更加密集的實驗。
這對羅傑來說無疑是好事,只要“白銀城”能夠慢慢地降低自身對“星軌調諧者”的警惕,他能夠獲得來自那裡的錨就是時間問題。
等到他把祈求全部處理完畢,準備回去沃斯頓花園接上班迪特、一起回去“神棄之地”繼續處理未完成的工作。
然而就在此時,“德拉霍亞之鼠”再一次從黑暗中跳了出來。
“小帽子給你的信。”
“小帽子又是誰?”
羅傑揉了揉太陽穴,他一臉困惑地接過信,發現那是伊森寄過來的。
信的內容很簡單,是伊森通知羅傑,有一位中年人在中午的時候親自拜訪了‘炎龍’酒吧,表明自己想邀請傑克·卡賓先生參加今晚在貝克蘭德皇后區的一場聚會。
因為羅傑從“娜塔莉的占星小屋”返回後、已經通知過了伊森自己的新化名,所以伊森也是第一時間將該邀請訊息轉達了過來。
“看來‘赫星學派’還是有些明白人的嘛。”
羅傑笑著搖了搖頭,枉他之前煞費苦心地炫技,但是那序列9的“窺秘人”娜塔莉似乎並沒有理解他的高階操作,好在他知道所有的面試稿件都需要經過複核,這才暫且離開。
在這個過程中,羅傑一直有些不確定最終結果,但是好在“赫星學派”的複審系統發揮了作用,這才讓他透過了考核。
另一方面,羅傑對於第三題的解答,是頗有些高階操作在裡面的,能夠看得懂這裡面的操作,並非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哪怕是經驗最豐富的占星師,也要查閱大量的資料才能確定。
這讓羅傑有些欣慰,他立刻提筆給伊森去了回信,表明自己會準時參加“赫星學派”的聚會。
到了晚上7點30,穿著一身黑色斗篷、將臉完全遮住的羅傑準時出現在了貝克蘭德皇后區偏隅的一間佔地面積不大不小的灰白色石質建築面前、而後努力敲響了黑色的沉重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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