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清晰地記得,每次他去餵食、梳理毛髮時,那些天馬投來的眼神,是一種看垃圾般的鄙夷與不耐。他捱過天馬不下二十次的踢咬,也曾因它們故意弄髒地面而遭到監工的鞭打。
華曾在深夜抱著他,用極小的聲音告訴他,那些天馬的眼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與快意。
天馬吃得比他好一百倍。
顆粒渾圓的大豆,配上細膩的麥子,每一份餐食裡都要加上新鮮的雞蛋。
而耶,連一顆豆子都不敢偷拿。他相信華的判斷,一旦他那麼做了,那些曾被聖火燒死的同胞,就是他的下場。
他可以肯定,只要他試圖騎上任何一匹天馬,它會立刻將他掀翻在地,然後高聲嘶叫,引來衛兵。
這個農場有幾十個天馬欄,他負責的這一個,有十幾匹天馬。
他必須從中找到一匹能承載他逃離的坐騎。但這不可能。
無論他如何推演,這些天馬中,沒有一匹會心甘情願地讓他騎乘。
它們都不會,哪怕是其中最溫順的幼馬。
所以耶沒有妄動,他只是坐在黑暗裡,默默地等待。
現在是晚上十一點左右,天馬睡得最沉的時間,在凌晨一點到三點之間。
它們在這浮島上沒有天敵,睡眠深沉。
但一旦被驚醒,它們的暴躁與攻擊性,足以驚動整個農莊。
他將那柄用來割麥稈的鐮刀拿了出來,用身上撕下的麻布壓著,在粗糙的石地上輕輕磨著刀刃,將聲音降到最低。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耶只是默默數著數,計算著流逝的每一秒。
終於,他站了起來。將鐮刀緊緊握在手中,用一條麻布,將自己的手掌與鐮刀的木柄死死纏繞在一起。
剩下的麻布被他揉成一團塞進口袋,同時,他還從牆角拿出了幾根修補馬蹄鐵用的鐵釘。
黑暗中,他像一隻幽靈,一點一點向馬欄挪動。
動作極慢,落地無聲。
他輕輕翻入馬欄,十幾匹天馬正半臥在穀草堆上沉睡,發出平穩的呼吸聲。
他的目標,是那匹最強壯的公天馬。
短短十幾步的距離,他走了近十分鐘。
最後,耶停了下來,默默地看著那匹沉睡的公馬,眼中沒有一絲波瀾。
然後,他緩緩移動到其中一匹母馬的身旁,身體壓得更低,手中的鐮刀無聲無息地貼上了母馬溫暖的脖頸。
下一瞬,他用盡全身力氣,猛地一拖!“嗚——”
一聲低沉的悲鳴被壓抑在喉嚨裡。鋒利的刀刃切開了氣管與周圍的動脈,滾燙的鮮血噴湧而出,濺了耶一臉。
那匹母馬猛然驚醒,四蹄抽搐著想要站起。
這突如其來的動靜瞬間驚醒了所有沉睡的天馬!它們茫然地抬起頭,還未明白髮生了什麼。
就在這一剎那,耶如同一道離弦的箭,撲向了另一匹母馬,手中的鐮刀劃出一道血色的弧線,再次精準地割開它的喉嚨。
這次更加倉促,母馬在劇痛中驚恐地後退,發出了半聲嘶鳴。
前後不過一秒。電光石火之間,耶猛地縱身一躍,四肢並用,將自己牢牢掛在了那匹被驚醒的公馬背上!公馬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與背上的重量徹底激怒,正欲人立而起,將他甩下。
但耶更快。
他那隻沒握鐮刀的手,不知何時已捏住了一根冰冷的鐵釘,閃電般按在了公馬後頸與脊背連線的要害之上!“嘶——!!!”
狂暴的嘶鳴響徹夜空,但那股足以掀翻一切的力量,卻在鐵釘刺入皮肉的瞬間,僵住了。
耶渾身浴血,像一個從地獄爬出的惡鬼,用冰冷的、不帶一絲情感的眼神,俯視著身下顫抖的巨獸。
他沒有說話,但那柄依舊滴著同類鮮血的鐮刀,和那根隨時可以刺入骨髓的鐵釘,已經說了一切。
飛,或者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