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將人犯押去詔獄,救出來的人好生安頓,我去趟宮裡。”陳默心下狂喜,躬身後退出了屋子,而後趾高氣昂的大步向外走去。
……
王裕算盤打得精細,他想要趕在賈川入宮前,先去跟皇上說說自己的意見,他斷定皇上絕對會嚴查此案。
若是放在平時,這種案子他即便知道了,也只會裝作不知,推給順天府,當然,這種案子一般情況下也不會到他手裡來,真說有苦主喊冤,也是會找府衙,皇上沒有命他們查,他們不會插手,而這種事想讓皇上知道,難!
永樂朝錦衣衛忙的很,但這種事依舊有,為何?皇上的心不在這些雜事上。
這次可就不同了。
哪知王裕在宮門前等了好一會兒,等來了賈川,賈川還沒來得及跟王裕寒暄便被帶進了宮。
王裕心中頓感忐忑,他眯著眼睛看著賈川的背影,有種‘此子來日定會取代我’的想法。
永樂朝鎮撫使可沒有什麼實權,不僅如此,太宗皇帝想要壓制錦衣衛,還設立了東廠,好在這些年東廠未見有何起色,新皇登基後,反倒是他這個鎮撫使權利在一點點的增加,他知道指揮使、同知、僉事都有意見,奈何當今皇上是個有主意的,他只需拿捏好分寸,來日必是無可限量。
可想到皇上每次見面時的推心置腹,王裕嘆了口氣,若非有皇上信賴,他這個鎮撫使怕是也做不久。
王裕看向宮門方向,這個賈川還年輕,先捧著吧,何時摔?再看看。
……
賈川怎知人在宮中走,一堆人在同一時間都在想著他。
王裕如此,徐恭也一樣,他慶幸自己早早將賈川籠絡住了,他這輩子仕途或許便到這兒了,可賈川年輕啊,這麼一個自己人來日飛黃騰達與己可全是好處,徐恭想的更多的是如何護著賈川前行。
鄭道寧也在想賈川,錦衣衛將那幾個傷重之人帶走時,他便收到訊息了,這一驚比賈川留下仵作可驚得多,且更為慌亂,他想不通一個無名之輩如何轉瞬間便可在京城掀起風雨?從哪冒出來的?
有這麼一個人在,他這身官服還能留多久?
還沒等鄭道寧從驚慌中緩過神來,又有下人來報:賈川進宮了。
這一下,鄭道寧心裡一片冰涼。
知道賈川進宮的還有刑部左侍郎張廉,收到訊息後,直把賈川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一個遍,卻也不敢耽誤,急急的更衣,他要先去找刑部尚書,而後看看走走誰的門路,該服軟的時候切莫猶豫,這是他為官之道,這時候還梗著脖子只會誤事,他相信自己的判斷,這次的事儘早摘清才是正道,反正牽扯不深,不過是一時糊塗罷了。
不管是什麼網,總有禿嚕線的地方,找對了,毀掉這張網便指日可待。
……
皇宮裡,還是那間精舍。
朱瞻基笑呵呵的看著賈川,他眼下心情十分的愉悅。
賈川很是不解,在他看來這是一樁任誰聽了都會義憤填膺的事,可朱瞻基聽後卻沒有多大反應,只是讓賈川歇一歇,喝喝茶,這是不打算管的態度?
賈川心裡忍不住憋悶,心說:不是仁宣之治嗎?那就是說這個皇上還湊合吧?怎的如此不關心百姓死活?又怎會對各級官員違法違紀這般不注重?
朱瞻基像是看出賈川的不滿,開口道:“朕若是日日為這些事煩憂,怕是活不了多久。”
賈川心說:你本來活的就不長。
朱瞻基嚴肅的又說:“對官員貪腐,為了鈔銀枉顧他人性命的事,自始皇帝起哪個皇帝有良策?不過是殺了一批又生一批,太祖高皇帝曾將貪官人皮剝下置於草人上立在縣衙中,又如何呢?換上來一批沒多久依葫蘆畫瓢,照做!還美其名曰:官場規矩。”
“可皇上並沒打算聽之任之。”賈川認真的說。
“那是自然,只看時機罷了。你很好,這麼快便將機會造了出來,如今朕只等著他們來找朕,便可以怒一怒,換一換,你也可以歇一歇,歇兩日,而後啟程去濟南,你是朕的福將,但也莫要輕敵,朕這位二叔不好對付,他看似衝動魯莽,卻又次次能脫身,希望這次你莫要讓朕失望。”
賈川舒了一口氣,原來朱瞻基並非不理,而是聽他所言之後早有判斷。
跟他一樣,朱瞻基也覺著這起略賣人口的案子很容易便可將那一張網捅破。
果然,二人閒聊了一會兒,便有小太監在門外回稟:刑部左侍郎求見。
朱瞻基聳了聳肩,看向賈川戲謔的說:“你看,來了。你出宮時見到王裕告訴他,該審審,該問問,先不抓,儘量將訊息傳出去,傳的越廣越好,今日朕不得閒,明日再讓他來,總要給他們時間,一晚上夠了。”
說罷,朱瞻基擺了擺手,示意賈川可以退下了。
賈川來不及細想其它,起身後躬身道:“皇上,內個,我有一事相求。”
“哦?不再看看了?現下便想讓朕賜婚?”
“啊?不是,沒有,我是想說黃蘆嶺巡檢司那四十多人,至今還草草葬在黃蘆嶺,他們的家人不知是否都已得知訊息,更不知是否承受的住,我,我想說,能不能安排人幫他們遷墳,然後每家給個三兩五兩的,也算是,算是對他們的家人有個撫慰。”
朱瞻基挑了挑眉,他聽到過關於賈川心悅高雲朵的話,他想著先將樂安的事做完,到時候兩個人若是兩情相悅,賜婚也算是一種獎賞。
對賈川,朱瞻基還真不知道賞什麼好,在他看來賈川對身外之物不是那麼看重。
賈川若是知道這個天大誤會,必定會哀嚎。
可讓賈川不知的是,今日他開口竟是為了那些人,朱瞻基更是加深了這個認知。
賈川見朱瞻基遲遲不開口,以為是自己唐突了,忙解釋道:“我這些日總能夢到他們,他們可能也知道我如今與往日不同,託我做點事,我……”
朱瞻基擺了擺手說:“這些事你無需操心,自會有人安置,放心辦你的差事去吧,他們也算是為朕而亡,朕不會虧待他們。”
……
賈川心很累,這些人說話沒有直來直去的,總喜歡說些讓人琢磨的話,他懶得多想,只是有點後悔,看朱瞻基的意思,賜婚是極有可能的,他將好好的一次機會用在了別處,不過也好,誰知道這一趟有沒有命回,連累了高雲朵可就不好了,再說,高雲朵能樂意嗎?強行娶回家?這種事不能幹啊。
賈川想到這裡,人已出了宮門,他見到王裕重複了一遍朱瞻基的話,這才咂摸過味來,朱瞻基合著這是在釣魚啊,願者上鉤那種的,這要是今日命錦衣衛嚴查,查出誰抓誰,麻煩不說,豈不是重現永樂朝的一景?可朱瞻基就這麼將掛好魚餌的勾扔出去,讓那些人收到訊息,擔驚受怕之後,必定有人覺著自己涉案不深前來自首,而後再查,便容易多了。
可見這個時候的詔獄還遠沒到明朝中後期那般濫用刑罰。
想到這裡,賈川心裡對朱瞻基多少增加了些好感,以至於王裕叫他去家裡吃飯,他沒過腦子便答應了,導致飯後還要去徐恭那裡說明一下,等再回到高家,天早就黑透了。
徐恭很高興,覺著賈川的在意是一份尊重,他也算沒有白白的替賈川操心。
高雲朵可不高興,她沒地方得著訊息,陳默也一樣沒有回來,她很擔心那幾個孩子是否吃上了東西,那幾名少女身上的傷是否有人醫治,等的不耐了她便想要去街上打聽訊息,被高雲天氣得只能坐在門口看著。
賈川回來一看院子裡的氣氛,沒等高雲朵問便主動說了結果,高雲朵的心情頓時便雨過天晴了,拉著董圓圓蹦著高的回了後院。
高雲天唉聲嘆氣,直說趕緊將高雲朵嫁人,賈川勸道:“我在呢,你怕啥?”
高雲天想想也是,以往他一人管束確實難做,如今賈川的話高雲朵還是能聽的。
此時若是老鄭頭在,必定會替賈川解釋一番,賈川這句話可與高雲天想的完全不同。
賈川累了一天,想進屋歇下了,順子問:“那仵作不是說今日便可回去的嗎?”
賈川這才想到還有這麼一位,忙說:“讓他再住一宿吧,明日或許會有錦衣衛的人來找他問話,到時他性命便也就無憂了,再回去自然無事,今晚怕是還不行。”
順子點點頭,想到今晚陳默不回來,他開心的回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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