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跟著錦衣衛到了那處院落,一進院子便被屍臭燻得都退了出去。
老鄭頭說別的臭味還能洗掉,可這屍臭沾身可是洗不掉的。
幾人又退了好幾步。
老鄭頭從工具箱裡取出面巾,在面巾上倒了一些剛補充好的醋,防止屍臭,遞給賈川,又拿出棉布手套與賈川戴好,等著沐蓮來給她也戴上,其他人可以等在院門口。
沒等多久,沐蓮和高雲朵來了,沐蓮手裡拿著一個布囊,走到門口開啟,從裡面拿出一小團白色的東西,展開竟然是薄如蟬翼的手套。
賈川看了眼自己手上的棉布手套,激動的問:“這是什麼做的?”
“羊腸衣與魚鰾膠所制,浸過藥汁,那些屍體可能都是中毒而亡,又被埋在地下幾日時間,這東西可防毒物侵體。”
賈川迅速的摘下棉布手套,帶上沐蓮遞過來的,感覺與上一世的醫用手套很像,都是緊緊的箍在手上。
沐蓮戴好灑了醋的面巾,三人進入院內。
高雲朵和董圓圓,順子及錦衣衛的人等在院外,高雲朵的耳朵一直是豎著的,可屍體沒有被擺放在院中,而是分別放在各間破屋內,她在院外又怎麼聽清楚?高雲朵站在院門口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過了許久,三人從裡面出來,高雲朵一眼便看到賈川眼睛裡已佈滿血絲,她皺眉道:“回去睡覺!”
賈川笑了笑,說:“好。”然後疲憊的摘下面巾和手套,扭頭對沐蓮說:“如果可以,這種手套多做一些,多少銀子你開價。”
賈川心裡有個大膽的想法,如果有了這種手套,再碰到一些難辦的案子,他是不是可以解剖屍體,做一回真正的屍檢?當然,解剖的難題不只是手套的問題,首先上一世的記憶時有時無的就讓他很是難受,有些知識點若是回憶不起來,即便能突破解剖技術上的難題,也是無用。
賈川想著得空要將想起來的都寫下來。
順子跟上賈川的步伐,低聲問:“可有發現?”
賈川嘆了口氣,思緒被帶了回來,他之前便想到了這種可能,平心而論,他希望這次的推斷是錯誤的,若不然,他不知道草木園裡還有多少屍骨,更不知道黔國公府和周王府到底有沒有參與?若是沒有,他們要受到怎樣的牽連?賈川又嘆了一口氣。
順子皺眉問:“是沒看出什麼來?”
老鄭頭上前低聲說:“他是愁的慌,這些屍骨像是被人用來試毒的。”
“啊?!試毒?那,那不就是個死?哪來的這麼多人?要不要命錦衣衛徹底的搜查一番?會不會還有活人被藏在採藥局?”順子著急的問。
賈川只悶頭向前走,沒有說話。
當他看到開始腐敗的幾具屍體呈現不同的死狀時,他第一個念頭也是要搜查採藥局,徹底搜查,可如何算是徹底?他是見識過宅子下面的暗道的,周成在採藥局所住的院子都能有被人監視的暗道,別處呢?
沐蓮見到有人夜運屍體的那晚,上午賈川剛來過採藥局,與周成說了些讓他晚上睡不著的話,是哪一句讓周成心裡犯嘀咕?眼下天氣雖說是暖和了不少,但夜裡依舊是寒冷的,那些死屍在埋下之前是如何儲存的?毒物是否對屍體腐敗過程有影響?這些因素導致無法確定死亡時間,是當晚試藥之後毒死的還是之前試藥已經身死?但這一晚的舉動一定跟轉日晚上週成被毒殺有關。
毒殺周成的人是一直跟著他的,被別人當做下人的‘順子’,這一點已經被沐蓮證明了,為何要在那一晚毒殺了周成?是周成的做法讓‘順子’不喜,還是預感到事情要敗露?與朱有爋是否有關?賈川疲憊的邁過院子的門檻,機械的走向正房,進屋後直接去了周成歇息的屋子,倒在床上盯著屋頂繼續想,他問過周王朱有燉可知有令人致幻的藥?朱有燉說可問周成,沒說可問他弟弟,而周成若是聽命與朱有燉,私下裡給朱有爋這類藥物必定是得到朱有燉允許的,朱有燉便不可能放過這麼好的機會,這兄弟倆但凡有機會背後捅死對方都不會手下留情。
而朱有爋手裡確實這種秘藥,可眼下週成死了,他只需推到周成身上便可,或許還真就是周成給的也說不準。
朱有爋是幕後主使?賈川搖了搖頭,這位汝南王平日裡居住在北京城裡,要錢沒錢,要權勢沒權勢,若非朱瞻基想用用他,他連回開封的機會都沒有,能領導誰?再說,那晚他讓高雲天和陳默揍朱有爋的時候,周成已經到了跟這個世界道別的時候了,朱有爋來不及安排。
朱有爋裝瘋也是知道暫時沒有任何辦法幫自己,只能先裝瘋賣傻看看能不能糊弄過去,若是此時他知道周成死了……他知道不了,朱有燉會將他看得死死的,這一次,朱有爋別想再有機會等到大赦了。
可也說不準,朱祁鎮是不是該出生了?
賈川換了姿勢,側身躺著,他覺得自己需要睡一會兒,要不然腦子真轉不動,他剛勸自己腦子放空,便又想到那個‘順子’,他順子’如果沒有被沐蓮毒殺,他後面要如何擺脫嫌疑?周成是被毒殺的,這個不會有異議,賈川帶著錦衣衛來開封,‘順子’不可能不知道,那麼他就要提前想到這案子或許不會交到府衙手裡,既然有這個可能不給府衙查,‘順子’要如何表現才能穩妥過關?
賈川捋了捋先後順序,那日他上午來了,晚上週成命人將屍體埋於草木園,轉日中午周成回家竟是去取了一副頭面,且將另外三名隨從留下,只帶了不是隨從的隨從‘順子’。
就是說那時候‘順子’已經打算要在晚上毒殺周成了,為何要殺的這般倉促?或許是周成見過賈川后說了什麼類似於退縮的話?又或者那晚轉移屍體的決定與‘順子’意見不合,周成強行轉移的?那就是說這個‘順子’或許在團伙中有一定的位置,他跟在周成身邊既可監視又可隨時下達命令,甚至可決定周成生死……
賈川終於睡著了。
高雲朵一直待在廳中,直到聽到賈川的呼嚕聲才出了正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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