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翅膀硬了,敢挖晉國的根基?”
雲明負手而立,玄色錦袍上金線繡的螭龍在陰影裡扭曲,腰間玉珏與李克用贈予的玉佩碰撞,發出清脆聲響:“義父,您老了。
幽州城頭的風告訴我,只有攥緊刀刃才能活得長久。
那些胡虜騎兵的彎刀,可比晉國的承諾鋒利百倍。”
“住口!”
李克用青筋暴起的手狠狠扇在雲明臉上,聲音裡帶著裂帛般的嘶啞,“你可知為了擋住胡虜,多少兒郎埋骨雁門關?你賣給他們的軍械,如今正插在我晉軍將士心口!”
雲明緩緩轉頭,嘴角血絲蜿蜒,卻突然笑出聲來。
那笑聲陰冷刺骨,驚起屋簷下棲息的寒鴉:“埋骨雁門關?多好聽的話。
可將士們戰死沙場,換來的不過是您酒宴上的一句嘆息。
幽州百姓餓殍遍野時,晉國的糧草在哪裡?我不過是讓他們明白,誰才是能給他們活路的人。”
李克用踉蹌後退半步,蒼老的瞳孔裡映著這個陌生的義子:“你糊塗!胡虜狼子野心,他們吞了幽州,下一個就是晉國全境!你賣糧助敵,與親手屠城何異?”
“屠城?”
雲明突然逼近,溫熱的血濺在李克用甲冑上,“義父可還記得,當年您帶我們夜襲敵營,婦孺老幼可曾放過?不過是勝者為王敗者寇罷了。
如今我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老將軍握劍的手劇烈顫抖,劍尖幾乎要刺穿雲明咽喉:“當年是為了保家衛國!你勾結外敵,是將萬千百姓推向火坑!幽州城破那日,我收到的密信裡,字字泣血”
“密信?”
雲明猛地扯開衣襟,心口猙獰的疤痕如蜈蚣盤踞,“義父可還記得這個傷疤?那是替您擋箭留下的!可後來呢?您把軍功都記在了親生兒子名下!我在幽州浴血奮戰時,您在晉陽醉臥美人膝!這天下本就該由強者掌控,晉國?不過是個腐朽的空殼!”
李克用如遭雷擊,手中重劍“噹啷”
落地。
記憶如潮水湧來——那個在死人堆裡倔強啃著饅頭的孩子,那個在戰場上舍命護他的少年,何時變得如此陌生?“所以你就背叛?讓幽州百姓血流成河?”
“血流成河?”
雲明彎腰撿起重劍,劍鋒抵住李克用咽喉,“義父,這天下從來都是一將功成萬骨枯。
胡虜鐵騎踏過之處,百姓會記住是我雲明開的城門,還是晉國的無能?我要的,是這亂世真正的主宰權!”
夜色突然變得粘稠,雲層遮蔽月光,將兩人籠罩在更深的黑暗裡。
李克用盯著雲明眼底瘋狂的火焰,突然想起二十年前那個雪夜。
懷裡的孩子渾身滾燙,卻死死攥著他的衣角不肯鬆手:“阿爹,我疼”
“你不是我兒子。”
李克用閉上眼,兩行濁淚滾落,“從你舉起屠刀對著百姓的那一刻起,我們就恩斷義絕。”
雲明瞳孔驟縮,握著劍的手微微發抖。
但很快,冷笑重新爬上嘴角:“恩斷義絕?好!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劍光破空,玄鐵重劍與雲明的佩劍相撞,火星四濺。
激戰正酣時,遠處傳來急促馬蹄聲。
一名渾身浴血的斥候滾鞍下馬:“報!胡虜大軍已過雁門關,正向晉陽殺來!”
李克用的攻勢戛然而止,蒼老的面容瞬間失去血色。
雲明卻仰天大笑,笑聲穿透雲層:“義父,這天下棋局,該換我執黑子了!”
“重新做人?”
雲明猛地將茶盞摜在青磚地上,瓷片迸濺的脆響驚得殿內守衛渾身一顫。
他緩緩起身,玄色錦袍掃過鎏金案几,腰間九環玉佩撞出一串清泠聲響,“當年我在死人堆裡爬出來時,怎麼沒人教我重新做人?”
心腹撲通跪倒,額角抵著冰涼的地磚:“可百姓都在傳,說您是噬血修羅……”
“百姓?”
雲明突然笑起來,笑聲像是毒蛇吐信般嘶嘶作響,他彎腰捏住心腹的下巴,指腹擦過對方顫抖的喉結,“你摸摸自己脖子,這顆腦袋能保多久,是百姓說了算,還是我雲明說了算?”
殿外突然傳來急促腳步聲,親衛統領撞開雕花木門,盔甲縫隙滲出鮮血:“大人!青州軍異動,城門守軍……”
話未說完,一支淬毒弩箭穿透他咽喉,猩紅血線噴濺在雲明繡著金線蟒紋的袍角。
雲明盯著地上抽搐的屍體,瞳孔驟然收縮。
他猛地扯下牆上長劍,劍鋒直指瑟瑟發抖的守衛:“誰讓你們放他進來的?說!”
“饒命啊大人!”
守衛癱坐在地,褲腿滲出尿漬,“是……是王副將,他說軍情緊急……”
話音未落,雲明長劍已貫穿其胸膛。
溫熱鮮血順著劍脊流下,在他虎口凝成血珠。
殿內突然響起鼓掌聲,雲明猛地轉身,卻見一名蒙著黑紗的女子倚在門扉處,手中把玩著半截斷箭。
“好狠的手段,不愧是讓胡虜聞風喪膽的雲帥。”
女子聲音婉轉如鶯啼,黑紗下隱約可見猩紅唇角勾起的弧度,“不過比起您那位‘義父’,還是差了些火候——至少李克用不會讓自己的親兵死在眼皮子底下。”
雲明劍尖微顫,寒光映出他扭曲的面容:“你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
女子蓮步輕移,裙襬掃過滿地屍體,“重要的是,青州軍今夜子時攻城,而您的守城將領,此刻正在與他們把酒言歡。”
她忽然抬手扯下黑紗,露出左眼處猙獰的疤痕,“還記得十五年前的落霞谷嗎?我是李副將的遺孤。”
雲明瞳孔驟縮,記憶如潮水翻湧。
十五年前那場屠殺中,他親手將青州守備李遠山的頭顱掛在城樓上。
女子趁機甩出三枚透骨釘,雲明旋身避開,劍鋒卻不慎削斷束髮玉冠,墨髮如瀑散落。
“原來是李家餘孽。”
雲明抹去嘴角血跡,突然大笑起來,“你以為憑這些就能報仇?”
他猛地拍響案几,暗藏的機關啟動,牆壁轟然洞開,數百甲士舉著火把魚貫而入。
女子卻不慌不忙,從袖中掏出一枚刻著龍紋的令牌:“雲帥可認得此物?”
令牌在火光下流轉著詭異幽光,甲士們看到令牌的瞬間,竟齊刷刷放下兵器。
“這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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