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韶揚是不染心,厲若海便是不染身,俱是一般高明。武功、道法甚至禪法、規矩練到最後,都是殊歸通途。
厲若海馬步微沉,將槍置於身後一綽,喝道:“遁幽已見,接下來一招又是什麼?”
任韶揚拈著劍尖,彎曲成一個誇張的弧度,鬆手掃出。
隨著劍身噌然作響,他的聲音也傳了出來。
“流觴!”
話一出口,厲若海便覺一綹劍氣自劍尖洶湧而出,光影濛濛,勢若萬千流螢,星星點點地向外飛迸。
厲若海大喝一聲:“好精妙的招式!”紅槍暴漲,槍聲“嗤嗤”作響,槍影吞吐間,竟然能對上每一處劍尖!於此亦可見“邪靈”厲若海的蓋世槍技,已臻超凡脫俗的至境。
比拼速度,不遜於任韶揚天下極速的“遁幽劍”。比拼巧妙,又可於天下機巧的“流觴劍”針尖對麥芒。
果真如龐斑所說,如果沒有三兇橫空出世,“邪靈”厲若海便是除了他和浪翻雲之外的最強高手!任韶揚卓立場中,一手負背,長劍連抖,卻見劍光彈挑撫按、起落如飛,對面來勢陡然一頓,就像烈馬被硬生生挽住。
“厲兄,且看‘流觴劍’陰陽勁力變化!”
任韶揚不再試探,身形驟然而動,化作一團藍光飄向空中。
手中長劍亦是雲、絞、戳、點連出幾劍,剎那間,劍光、劍氣有如無數個細小的漩渦,相互糾纏匯合,由小變大,由低變高,伴隨錚錚劍鳴,當空滾動。
厲若海兩眼睜圓,額頭見汗,心知對面劍勢飛揚起陸,若不及時遏制,勢必無無休無止、無窮無盡,直到將他摧垮為止。
當下好勝之念大起,咬緊牙關,放開手腳,長槍橫拍長掃,徑取攻勢。
卻見二人疾如星火般連對二十餘合,厲若海陡覺對面長劍雲絞變幻,小漩渦變中漩渦,中漩渦變大漩渦,大漩渦環環相套,可又各行其是,勢如輻輳繞輪、星辰迴圈。
“噌噌噌!”
漩渦以任韶揚為中心,分而不散,聚而不亂。
厲若海置身其間,心神隨之旋轉,竟有端端無法自已之感,可他到底是一代槍雄,察覺自己處在下風,猛地爆喝一聲。
手中長槍驟然爆炸萬千槍影,勁風呼嘯,有如千軍萬馬一起殺來,令人魂悸魄動,只須膽量稍遜,立時應聲而退。
“好!且看第三劍。”
但見劍影猛地一斂,任韶揚遽然舉劍擎天,大喝一聲:“崩嶽!”
長劍落下,厲若海陡覺一股天河巨瀑般地劍氣衝來,雄渾浩大、莫可名狀,勢如天墜。
厲若海心知這一劍,乃是勢劍,就算不被斬到,只要自己退了,道心必定破碎,比起真被一劍分屍還要悽慘。
作為天底下最大的武痴,厲若海向來有進無退,有我無敵。
也是啊,如果退了。
這還是那氣魄驚天動地的厲若海麼?只聽他厲喝一聲:“好!就以這一擊見識彼此的極限!”長槍抖出無數虛影,上窮碧落,下黃泉,槍勢忽變,一會兒縱橫捭闔,一會兒疾旋不止,似要將天地萬物攪得粉碎。
一劍一槍交接之際,風勢突地變化萬端,忽直忽曲,倏爾猛地一靜。
“淵!”
似乎過了很久,又如眨眼之間。
憑空炸出出一聲巨響,彷彿海神騎著海獸從漩渦裡升起,手持巨大海螺,沖天吹響號角,身邊魚龍吟嘯,精怪夜號,波濤此起彼落,沖天而起!
遽然之間,積雪猛地倒飛而衝,與天上紛落大雪轟作一團爆散的無形氣球,滾動不止,瞬息間鋒芒一閃。
圓球瓦解流散,化做無形的氣環,崩得周遭樹木碎屑漫天,喀喇喇紛紛折斷。
卻見二人各自卓立,一人橫著槍,一人綽著劍。
腳下露出黑乎乎的土地,慢慢地又被積雪覆蓋。
這般驚天動地的交伐,除了撲街的宗越。
此刻,便只有嶽王爺的雕像在沉默注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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