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厭做完這一切,便彷彿只是碾死了一隻礙眼的螞蟻一般,神色沒有絲毫變化。
他緩緩站起身,目光淡漠地掃過雅間內那些已經嚇得魂不附體的家丁和掌櫃,以及樓下那些探頭探腦,卻又不敢靠近的食客。
“下次,管好你們的狗,別讓它們出來亂吠,更別讓它們,髒了別人的眼。”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與警告。
說完,他便不再看那些人一眼,轉身對依舊處於震驚之中的郡主,淡淡地說道:“郡主,此地喧囂,恐怕已經不適合久留了。”
郡主這才如夢初醒般回過神來,她看著林厭那張平靜無波的臉,心中百感交集。
她先前還在猜測修仙者是否都過於冷漠,此刻看來,林厭並非冷漠,他只是……不屑於對凡俗之事投入過多的情緒。
但若是有人觸犯到了他,或者他認為需要出手的時候,他的手段,卻是如此的凌厲,如此的……不留餘地。
這是一種與她所認知的人情世故截然不同的行事風格,充滿了修仙者特有的漠然與強大。
“林……林公子說的是。”
郡主定了定神,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地上那兩個哀嚎不止的傢伙,以及那些噤若寒蟬的家丁,心中對林厭的認知,又重新整理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她知道,今日之事,恐怕很快便會傳遍整個皇城。
而林厭這個名字,也將第一次,以一種如此震撼的方式,進入皇城各方勢力的視線之中。
一場原本輕鬆愉快的宴飲,就這樣在一場突如其來的血腥衝突中,戛然而止。
醉仙樓內,只剩下滿地的狼藉,以及久久無法平息的恐懼與震動。
而林厭,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彷彿剛才所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踐行著他所選擇的“道”——凡塵俗務,不縈於心;若有阻礙,一劍斬之。
簡單,而又直接。
冷酷,卻也純粹。
雅間之內,死一般的寂靜,只餘下那王公子和他家丁的哀嚎,如同索命的梵音,在每個人的心頭縈繞不散,敲擊著他們脆弱的神經。
先前那股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隨著林厭那雷霆萬鈞的兩擊,瞬間化為了深入骨髓的恐懼與震怖。
那些原本還在伸長了脖子看熱鬧的食客們,此刻哪裡還敢多停留片刻,一個個如同見了鬼魅一般,連滾帶爬地朝著樓梯口湧去,生怕跑得慢了,便會步了那王公子和家丁的後塵。
“我的媽呀!殺人了!快跑啊!”
“太……太可怕了!那人究竟是什麼來頭?出手如此狠辣!”
“沒看見嗎?指風傷人,隔空碎骨!這絕對是傳說中的武道高手!至少也是凝氣成罡的境界!”
“什麼凝氣成罡,我看是先天宗師也說不定!咱們皇城什麼時候出了這麼一號猛人?”
人群中,有那麼一兩個略懂些江湖門道的,此刻也顧不得隱藏自己的見識,壓低了聲音,卻難掩語氣中的驚駭與猜測。
他們雖然沒看清林厭究竟是如何出手的,畢竟那指風細微到肉眼幾不可察,但那斷腕碎骨的血腥場面,以及林厭那漠然生死的眼神,已經深深烙印在了他們的腦海之中,讓他們明白,這位看似普通的青衫公子,絕對是一個他們萬萬招惹不起的狠角色。
在他們眼中,林厭已然不是什麼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而是一個彈指間便能取人性命的煞星,一個行事只憑喜好,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武道強者!
這種認知,讓他們對林厭充滿了敬畏,也讓他們對這醉仙樓,這個是非之地,產生了強烈的逃離慾望。
轉眼之間,原本還算熱鬧的樓上大堂,便跑得七七八八,只剩下幾個膽子稍大,或者說好奇心壓過了恐懼心的,遠遠地躲在廊柱後面,偷偷地探頭張望,想要看看這後續究竟會如何發展。
而雅間門口那些之前還耀武揚威,此刻卻早已嚇得腿肚子轉筋的王府家丁們,更是連滾帶爬地退到了樓梯口,一個個面如土色,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生怕那個煞星的目光再次落到自己身上。
他們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趕緊離開這個修羅場,離那個煞神越遠越好!
就在這時,一陣略顯急促卻又不失沉穩的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氛圍。
緊接著,一個略顯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響了起來:“何事喧譁?竟敢在醉仙樓放肆!”
話音未落,便見一位年約五旬上下的中年男子,在一群精幹夥計的簇擁下,快步走了上來。
此人身著暗紫色錦緞員外袍,頭戴方巾,面容儒雅,頷下留著三縷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黑色鬍鬚,一雙眼睛卻是精光四射,顧盼之間自有一股威嚴,顯然是個久經歷練、見過大場面的厲害角色。
他甫一上樓,目光便在雅間內外迅速掃過,當看到地上那兩個在血泊中哀嚎打滾的紈絝子弟,以及那些噤若寒蟬、面無人色的家丁時,眉頭不由得微微一皺,但隨即又恢復了平靜,彷彿早已預料到了會有這般情景,又或者,他早已習慣了處理這種突發狀況。
此人,正是這醉仙樓的樓主,姓錢,單名一個“通”字,人稱“錢通四海”,在這皇城之中,也算是一個八面玲瓏、手眼通天的人物。
他經營這醉仙樓數十年,迎來送往的不知有多少達官貴人、江湖豪客,早已練就了一雙識人的火眼金睛和一身處變不驚的本事。
“樓主,您可算來了!您快看看,這……這可如何是好啊!”
醉仙樓的掌櫃此刻也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一看到錢樓主,就像是見到了救星一般,連滾帶爬地迎了上去,指著地上的慘狀,聲音都帶著哭腔。
錢樓主擺了擺手,示意掌櫃稍安勿躁,他的目光在雅間內緩緩掃過,最後落在了依舊神色平靜,彷彿一切與己無關的林厭身上。
當他的視線觸及到林厭那雙深邃淡漠的眸子時,心中不由得微微一凜。
他能感覺到,眼前這個年輕人身上,散發著一種與眾不同的氣質,那是一種超然物外的淡漠,也是一種視萬物為芻狗的冰冷,這種氣質,絕非尋常江湖武人所能擁有。
再聯想到方才樓下食客們驚慌失措的議論,以及地上那兩個王府子弟的慘狀,錢樓主心中已然有了幾分猜測。
此人,定然是一位修為高深莫測的武道強者,甚至……可能是那些傳說中,更為神秘的存在!
林厭見來人器宇不凡,神態沉穩,又聽掌櫃稱其為“樓主”,便知此人應是這醉仙樓的主事之人。
他微微頷首,語氣依舊平淡地開口道:“店家,今日之事,攪擾了貴樓的生意,實在非我所願,給你添麻煩了,還望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