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得直白,卻也是最實在的道理。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陰謀詭計有時顯得很多餘。
識海中,馬文濤似乎滿意地輕笑一聲。
下一刻,林厭只覺眼前光華一閃!
一道略顯虛幻,卻又彷彿凝實無比的身影,緩緩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那是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
面容和藹,眼神深邃,彷彿蘊藏著星辰大海。
穿著一身極為普通的灰色布袍,樸素得就像個鄰家老翁。
但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便自有一股與天地同壽、與草木共生的蒼茫、浩瀚之氣,撲面而來!
彷彿他就是這片大地,這方天地的化身!
林厭心神劇震!
他連忙收斂心神,不敢有絲毫怠慢。
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漿洗得發白的雜役服飾,神情無比肅穆。
然後——
噗通一聲!
林厭雙膝重重跪倒在地!
對著眼前的老者身影,鄭重其事地磕了三個響頭!
每一個頭,都磕得極穩,極沉!
“弟子林厭,拜見師尊!”
聲音不高,卻帶著無比的堅定!
馬文濤看著伏在地上的林厭,那雙蒼老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有欣慰,有感慨,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
他沒有伸手去扶。
一股溫和卻又無法抗拒的無形力量,自虛空中生出,輕輕托起了林厭的身體。
“起來吧。”
馬文濤的聲音,此刻顯得格外溫和。
他仔細打量著林厭,點了點頭。
“從今日起,你便是我神農宗……”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悵然。
“最後一代……神子!”
“神子?”
林厭一愣,這個名頭聽起來,似乎非同小可!
馬文濤卻擺了擺手,帶著一絲自嘲的笑意。
“呵呵,一個空名頭罷了。”
“神農宗早已煙消雲散,宗門覆滅,傳承斷絕……”
“這神子之位,如今…又有何用呢?”
語氣中的蕭索,讓人心頭微沉。
隨即,馬文濤話鋒一轉,饒有興致地看著林厭。
“小子,老夫問你。”
“你可知,老夫除了看中你的乙木靈體之外……”
“最看重你的,又是什麼?”
“或者說,收你為這末代神子,最大的原因是什麼?”
“猜猜看。”
他的眼神帶著考較的意味。
林厭聞言,微微一怔。
乙木靈體,自然是修煉太乙青木訣的基礎,這是毋庸置疑的。
但這位老宗主既然這麼問,顯然還有更深層次的原因。
他想起之前關於宗門覆滅的討論,想起老者語氣中的不甘和悵惘……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腦海!
林厭目光一凝,抬頭迎上馬文濤的視線,沉聲說道:
“弟子斗膽猜測……”
“師尊最看重的,或許並非弟子的資質……”
“而是希望弟子……有朝一日,能夠為神農宗正名!”
他的聲音斬釘截鐵!
“讓這修真界,讓這天下人都知曉!”
“神農宗,並非是因腐朽和貪婪而自取滅亡的邪宗!”
“而是真正傳承了上古神農遺志,欲要澤被蒼生,卻不幸中道崩殂的……偉大宗門!”
馬文濤聞言,身體猛地一震!
他那雙飽經滄桑、彷彿看透了世間萬物的眸子,驟然爆發出驚人的亮光!
死死地盯著林厭!
彷彿要將他裡裡外外都看穿!
良久,馬文濤才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那口氣中,帶著無盡的感慨和釋然。
“好……好一個為神農宗正名!”
他喃喃自語,聲音竟有些微的顫抖。
“好小子!”
“你這小子……當真是……玲瓏剔透!冰雪聰明!”
馬文濤看著林厭,眼神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激動和讚賞。
“老夫的心思,老夫最大的執念……竟被你一語道破!”
“哈哈哈!好!好啊!”
林厭見狀,心中也是一定。
看來,自己猜對了。
他躬身一禮,語氣誠懇:
“師尊謬讚了。”
“既然弟子已拜入師門,成為神農宗神子……”
他的話語頓了頓,眼神變得堅定起來。
“那麼,弟子還有一事,想要去做,也必須去做!”
“哦?”馬文濤好奇地看向他。
林厭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馬文濤那虛幻的身影。
“師尊如今僅剩一縷殘魂,寄於功法之中,終非長久之計。”
“弟子雖眼下修為低微,但既修習太乙青木訣,身負神農傳承……”
“將來,定會竭盡所能,為師尊尋覓天材地寶,甚至……親手為師尊煉製一具足以承載您浩瀚神魂的軀殼!”
“讓師尊,能夠真正擺脫束縛,重臨這朗朗乾坤!”
此言一出!
馬文濤整個人,如同被雷霆擊中!
猛地僵在了原地!
他那雙深邃如古井的眸子,瞬間聚焦在林厭的臉上!
眼神深處,原有的欣賞、激動、感慨……在這一刻,似乎都被一種更為複雜、更為深沉的情緒所取代!
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震動!
彷彿有什麼東西,在他沉寂了無數歲月的心湖深處,悄然…碎裂開來!
一時間,這小小的藥田角落,陷入了一種奇異的、令人窒息的寂靜。
只有風,輕輕拂過玄霜仙谷的嫩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眼中的震動,如同實質的波紋,一圈圈盪漾開來。
許久,許久……
那幾乎凝固的氣氛,才被一聲悠長而複雜的嘆息打破。
“唉……”
馬文濤緩緩抬起頭,目光重新落在林厭身上。
那眼神,比之前更加深邃,也更加……難以捉摸。
有欣慰,有感慨,有被觸動心絃的激動,但更多的,是一種歷經滄桑後的平靜,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悵惘。
“小子……”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彷彿剛剛從萬載沉眠中醒來。
“你有這份心,為師……很欣慰。”
他點了點頭,似乎在肯定林厭的決心。
“但這具軀殼之事,並非一朝一夕之功,更非你眼下所能企及。”
馬文濤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切記,好高騖遠,乃修行大忌!”
“你如今根基雖復,但修為尚淺,如同風中殘燭,稍有不慎,便可能萬劫不復!”
“為師之事,暫且不必放在心上。”
他擺了擺手,示意林厭不必為此焦慮。
“眼下,你最緊要的,便是凝神靜氣,夯實根基,儘快提升自己的實力!”
“唯有自身強大,才是立足於這殘酷修真界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