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手之上,佈滿了猙獰的裂紋,彷彿經歷過一場無法想象的慘烈大戰。
而在這座殘破的王座之上,鐫刻著無數繁複到超越人類想象極限的紋路,那些紋路並非符文,也非文字,它們像是在闡述著某種宇宙誕生之前的古老規則,僅僅是看上一眼,就讓林厭感到神魂刺痛,彷彿要被其中蘊含的恐怖資訊流撐爆。
一種莫名的吸引力,從王座之上傳來。
或者說,是林厭體內的那股黑色魔氣,在渴望著,在雀躍著,在指引著他,靠近那座王座。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顫抖著,觸碰到了王座冰冷的表面。
嗡——!!!!
就在他指尖觸碰到王座的瞬間,整個死寂的世界,彷彿活了過來!
那座殘破的黑色王座,迸發出了億萬道漆黑如墨的光芒,那些原本死寂的古老紋路,如同被喚醒的遠古巨龍,開始在他的眼前遊走、重組、演化!
一股根本不屬於這個紀元的,浩瀚、蒼涼、冷漠、無情的資訊洪流,順著他的指尖,蠻橫地衝進了他的識海!
“啊——!!!!”
林厭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慘叫,他感覺自己的腦袋,像是被硬生生塞進了一整片星空!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片混沌,在天地未開,萬法未生之前的混沌。
混沌之中,沒有時間,沒有空間,只有一種“存在”的意志。
這個意志,便是“歸墟”。
它不是毀滅,而是“迴歸”,是讓一切繁盛的存在,都回歸到最初的虛無狀態,這才是宇宙的終極真理。
然後,混沌中誕生了異數,那便是所謂的“天道”。
天道建立了秩序,創造了萬物,劃分了生死,規定了輪迴,它像一個精密的牢籠,將整個宇宙都圈禁了起來,讓一切都按照它的規則運轉。
而“歸墟”的意志,則被天道視為最大的異端與威脅,被放逐到了這片被稱為“萬法之墓”的遺棄之地。
問道淵,並非青雲宗祖師所建。
它只是天道為了鎮壓和監視“歸墟”之力,所設立的無數“道標”中,微不足道的一個。
那些所謂的功法長河,秘術星辰,都只是天道法則的具象化,是構成牢籠的鎖鏈。
而林厭自己,他體內的那股黑色魔氣,根本不是什麼魔氣。
那是“歸墟”之力,在這個被天道法則統治的世界裡,所洩露出來的一絲本源!
是他的存在,如同一把錯誤的鑰匙,插進了名為“問道淵”的鎖孔裡,非但沒有開啟鎖,反而因為與鎖孔的規則完全相悖,直接引爆了整個鎖芯!
那不是崩塌,而是“歸墟”之力對“天道”之力的一次微不足道的……反噬。
問道淵沒有毀滅,它只是被“歸墟”同化,迴歸了它本該有的樣子。
而他,作為這絲力量的載體,被這片本源之地,召喚了回來。
資訊洪流的最後,是一篇法門。
一篇,不,那甚至不能稱之為法門,那是一種……理念,一種與整個修真世界背道而馳的,擁抱虛無,掌控“迴歸”之力的思想。
它的名字,深深烙印在了林厭的靈魂之中——《歸墟不滅魔典》。
魔典的總綱,只有一句話。
“欲求永恆,必先歸於虛無;欲掌造化,必先司掌滅亡。”
這……這是何等的大逆不道!
這完全是在否定整個修真文明的根基!
什麼飛昇成仙,什麼長生久視,在這部魔典的理念面前,都不過是天道牢籠中,一群囚徒自欺欺人的笑話!
“不……不!!”
林厭猛地抽回了手,踉蹌著後退,臉上血色盡失,驚恐地看著那座重新恢復死寂的黑色王座。
“我是仙門弟子!我是聯軍盟主!我怎麼能……我怎麼能修煉這種東西!”
他想起了師父楊冰清臨死前的囑託,想起了莫問塵宗主託付的眼神,想起了演武場上那五百多名精英弟子充滿希望的目光。
他們將所有人的性命,都押在了自己的身上。
自己若是修煉了這部《歸墟不-滅魔典》,成了與天道,與整個世界為敵的魔頭,那他算什麼?
一個欺騙了所有人的騙子?一個竊取了希望的竊賊?
他寧願死在這裡,也絕不與魔為伍!
憤怒、屈辱、背叛感……種種情緒,如同毒火,灼燒著他的理智。
“為什麼是我!!”
他發出一聲不甘的怒吼,用盡全身的力氣,一拳狠狠地砸在了那巨大的王座之上!
“我不需要這種力量!!”
轟!
拳頭與王座接觸的瞬間,一股更加詭異的力量,從王座中反震而出,將他整個人都彈飛了出去。
然而,這一次,湧入他腦海的,不再是那些冰冷的理念。
而是一幕幕……讓他肝膽俱裂的畫面。
那是一片混亂狂暴的空間亂流,無數金色的文字與破碎的符文,如同最鋒利的刀刃,在其中肆虐。
他看到了劍無心。
那個驕傲的,不可一世的天劍山莊首席弟子,此刻渾身浴血,他的人劍合一之術,催發到了極致,璀璨的劍光,如同一顆渺小的星辰,在風暴中苦苦支撐。
“盟主——!!”
劍無心還在嘶吼著他的名字,試圖逆流而上,找到他的蹤跡。
然而,下一刻,一條由《焚天錄》功法文字組成的狂暴火龍,與一顆由“大五行寂滅神雷”符文構成的隕星,轟然相撞。
那片空間,直接被炸成了虛無。
劍無心的劍光,就像是風中的燭火,連一絲漣漪都沒有激起,便瞬間熄滅了。
畫面一轉。
他看到了那條曾經流光溢彩,讓毒心夫人垂涎三尺的七彩文字長河。
此刻,它化作了一張巨大的,由無數蠱蟲符文構成的羅網,將毒心夫人死死地包裹在其中。
她那張顛倒眾生的嫵媚臉龐,已經完全扭曲,面板之下,無數七彩的文字在遊走,她的血肉,她的骨骼,她的神魂,正在被那些知識,活生生地“同化”,變成那條長河的一部分。
她甚至連慘叫都發不出來,只能在無聲的痛苦中,眼睜睜看著自己,一點點失去“自我”,變成一串串毫無意義的,冰冷的文字。
畫面再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