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誠,你出去吧,讓玄陽留下陪我即可。”
老人的聲音依舊洪亮有力,但蘇陽敏銳地注意到,他的嘴唇根本沒有動。仔細看去,才發現枕頭旁放著一個白色的擴音器,而老人枯瘦的手掌下,則壓著一臺可以寫字的觸控式螢幕。
渾厚的聲音,竟是電子裝置模擬出來的。
這位築基修士,比蘇陽想象中還要虛弱得多。
“你是在可憐老夫嗎?”老人緩慢地在螢幕上寫下這行字,指尖與玻璃摩擦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蘇陽深吸一口氣,直視著老人的眼睛,一字一頓道:“不聞道而死,曷異蜉蝣之朝生暮死?”
“哈哈哈!”
房間裡頓時響起一陣爽朗的大笑,緊接著卻變成了劇烈的咳嗽。蘇陽連忙上前,手掌輕輕拍打著老人佝僂的背脊,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單薄身軀下脆弱的骨骼。
“看得出來…”老人喘息著在螢幕上寫道,“若你情況與我相若,大機率會與我做出相同抉擇。不過你好像另有機緣,終究是不同人不同命。”
他的手指在最後一個字上停留了很久。
蘇陽一時無言,開始換位思考。
如果他一輩子都待在地元界這個環境,體內法力始終被限制在兩到三縷,無法寸進,說不定他也會像這位老人一樣,嘗試用那種方式築基。
“心清前輩……”蘇陽開口道。
“你確實該喊我前輩,我認識你師父。他和你一樣,也是個純粹的人,只可惜他先走了。我們曾經一起交流過修煉心得。”心清道長緩緩說道,
“年輕時,我也曾遍訪各大宗門,拜師學藝,翻閱無數書籍。無論是雷法、金丹術、符籙、尸解,還是你們老莊一脈的逍遙遊,我都有所涉獵。如果你在修煉上有什麼疑惑,不妨都說出來,我或許能給你一些建議。”
心清道長年輕時,為了修煉大道,學百家之藝,觀百家之法,涉獵極廣。他的修為或許不是最高的,但他的經驗和對地元界修行方式的研究,稱他為一聲大家也絕不過分。
而蘇陽這邊,自老觀主去世後,就再也沒人給他講解修煉上的難題了。
當然,老觀主或許也根本沒有資格為蘇陽講解,因為蘇陽此時的修為,可以說是近五百年內修為最高之人。
最近,蘇陽剛好遇到了一個問題,於是問道:“心清前輩,您應該知曉我南華一脈,在外物境會凝鍊法力成湖。書中說這一步之後,湖中生鯤,這是何解?”
由於身體原因,心清道長不能用神識查驗蘇陽的身體,所以他有些不理解蘇陽為什麼會問這個問題,但他還是盡心盡力地解答。
“各門各派的修行方式體系各不相同,但都有幾個必經階段,比如攢氣、開發神識、凝丹等等。你們南華一脈也不例外。鯤化鵬,其實就是練氣到築基的過程。我認為,鯤可以比作丹道中的黃芽,也是神識的種子。”
蘇陽本就修煉逍遙訣,經心清道長一提醒,頓時恍然大悟。“您的意思是,凝鯤的作用是種下神識種子,直到鯤鵬變時徹底蛻變?”
“沒錯,至於如何凝鯤,大概和神識有關。”心清道長說道,然後開始嘗試幫蘇陽推理,“咳咳咳!”突然,他從口中吐出大量鮮血。
蘇陽慌忙扯過紙巾為他擦拭。“不礙事!”心清道長推開蘇陽的手掌,剛想要說什麼,卻又軟倒在病床上。他幾次抬手,都沒有舉起來。
蘇陽慌忙向他體內注入法力。如果這位前輩在自己探病時出了什麼事,那可就麻煩了。
心清道長的身體受到法力的滋潤後,終於穩定了一些。他手指在字板上慢慢寫著:“真是慚愧,本想幫你推演功法,只可惜實在體力不支。
回頭你加我微信,我把這些年我關於修行神識的修煉心得全傳給你。你們南華觀的化鯤,應該與凝聚神識種子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