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微涼的夜風穿過廳堂。
被蘇陽劍氣拂過的蠟燭此刻正幽幽燃燒,火苗在風中輕輕顫動,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大廳中央,不知何時已然立著一位中年道士。他兩鬢斑白如霜,手持一柄白玉拂塵,塵尾在微風中輕輕擺動。
廳堂內劍拔弩張的氣氛因他的到來驟然凝滯,連空氣都彷彿靜止了。角落裡,幾名道士的劍刃微微下垂,在青磚上折射出寒光。
“清風道長,您再晚來一步,我就真的被殺死了!”孫乾捂著滲血的肩膀,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
清風道長不搭理他,目光如電緩緩掃過滿目瘡痍的大廳。當他看向火鳳兒消失的方向時,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可惜還是沒能堵住那邪教妖女。”
話音未落,他猛然轉頭,銳利的目光如實質般壓在平川身上,道袍無風自動。
“平川,你以邪法成就築基,還與外人裡應外合謀害縣令,還不快束手就擒!”
他的聲音並不大,卻震得樑上灰塵簌簌落下。
平川自清風道長現身起,面色就變得慘白如紙。手指緊緊攥著道袍下襬,指節發白。額頭上滲出豆大的汗珠,順著皺紋蜿蜒而下。
清風是築基後期,並且在朝廷當差了幾十年,手上各種稀奇古怪的神通秘術有不少。才剛剛以外力突破築基的自己,絕不可能是他對手。
他艱難地扯出一絲苦笑,轉向孫乾時,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看來還是你技高一籌啊。”
孫乾臉上並無半點喜色,反而流露出深深的疲憊。他緩緩搖頭,聲音低沉:“我懷疑過手底下所有人,卻從未懷疑過你。外公,何苦呢?”
平川道長突然面容扭曲,枯瘦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猛地抬頭,眼中血絲密佈:“二十年!二十年前我就已經練氣九層!”
聲音嘶啞如夜梟,在寂靜的大廳裡格外刺耳。幾名年輕道士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
他顫抖著伸出佈滿老人斑的手,一根根屈指數著:“期間衝擊境界十三次,用了九枚築基丹!我已經九十歲了,若百歲時無法築基…”
“孫乾,你還年輕,你不懂。我人生近八成的時間都用在了打坐修煉上,我的人生除了修煉,就什麼都沒有了。”
說到這裡,他突然哽住,渾濁的眼中泛起水光。
周圍安靜得能聽見火苗跳動的噼啪聲。道士們面面相覷,有的低頭盯著自己的靴尖,有的不自覺地摩挲著衣袖。幾個年紀稍大的道士更是紅了眼眶,偷偷用袖口擦拭。
蘇陽站在陰影處,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劍柄上的紋路。
平川的話像一把鈍刀,一點點剮著他的心。他想起自己在地元界那些年,每日對著空蕩蕩的靜室打坐,感受空氣中稀薄到近乎沒有的靈氣。
那種絕望,他太懂了。
若沒有獲得南華錄,他的未來想必也會和平川一樣,甚至更慘!
想到這,蘇陽忍不住念道:“磨盡寒泉三萬斛,未成尺璧刻龍紋。”
平川聞言一怔,佈滿皺紋的臉上露出詫異。他仔細打量著這個年輕人,忽然笑了,笑聲中帶著幾分自嘲:“你這小娃娃,不過二十來歲就有如此修為,你懂什麼?”
話說到一半卻哽住了,因為他從蘇陽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執著。
道心至誠之人,往往能很輕易的感受到同類氣息。
兩人目光相接的剎那,平川緊繃的肩膀突然垮了下來。他緩緩抬起顫抖的手,對身後的弟子們做了個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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