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太陽明晃晃地曬著院壩,王建安端著碗坐在小竹凳上。
碗裡是尹祥平剛蒸好的雞蛋羹。
王剛歪在他懷裡,小傢伙剛學會坐穩當,正是對啥都好奇的時候,小胖手正努力去抓他碗裡的蒸蛋。
“么兒,不要亂抓,燙得很。”王建安側身躲開那隻不安分的小爪子,嘴裡哄著。
他用勺子的邊緣刮下一層蛋羹,湊到嘴邊“呼呼”吹了兩下,這才送到兒子嘴邊。
“來,張嘴,啊……”
小傢伙吃得眉開眼笑,嘴角糊了一圈黃。
現在是各種菜的收穫時節,除了早上那一段時間要忙,其他時間還是挺清閒的。
張玉清端著個冒尖的飯碗從灶房裡出來,碗裡堆著炒得油亮的臘肉和幾塊青菜。
她一眼就看見了孫子吃蛋羹時的可愛模樣,臉上笑開了花:“慢點喂,不要嗆到我的乖孫孫了。”
王建安喂完最後一口蛋羹,把碗擱在腳邊,抱起兒子輕輕搖晃著。
他看了看正在吃飯的父母,開口說道:“爸,媽,我想跟你們商量個事。”
“嗯?”王太平抬起頭,嘴裡還嚼著飯,眼神帶著點詢問。
張玉清也停了筷子,看著他,等著下文。
王建安頓了頓,感覺懷裡的小身子動了動,他下意識地輕輕拍了拍兒子的背,“我想把下頭那宅基地修了。
那塊地批下來也有一年多了。現在豬場,大棚都搞起來了,現在手上也有點錢了,是時候了。”
院子裡瞬間更安靜了,只有王剛發出一點輕輕的鼻息聲。
張玉清手裡的筷子“啪嗒”一聲輕響,掉在了地上。
她像是沒聽見,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兒子,又飛快地瞟了一眼旁邊沉默的老伴,嘴唇翕動了幾下才發出聲:“坡下頭……也不遠,幾步路就攏了。”
她頓了頓,像是自言自語:“就是以後吃飯,怕是不能像現在這樣,一大家子圍一桌了。
祥平弄點好的,也喊不到我們兩個老骨頭了。”
那聲音乾澀澀的,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抖。
這話像根小刺輕輕紮在王建安心上。
他懂媽的意思,雖說新宅基地就在不遠的地方,走下來頂多兩三分鐘,可房子一修,分了灶頭,那就是兩家人。
天天端著碗跨門檻吃飯的日子,也就到頭了。
“媽,”尹祥平放下碗,伸手過去輕輕握了握婆婆粗糙的手背,“就幾步路,抬腳就到了,我天天抱著王剛上來耍,飯好了就喊你們下來吃,一樣的!”
“就是,”王建安趕緊接話,“二天等房子修好了,你們也可以到底下去住嘛!
我多修幾間屋,專門給你們留一間敞亮的,冬暖夏涼的,比這老屋舒服!”
王太平一直沒吭聲,悶頭扒著碗裡的飯,直到碗裡空了,他才放下碗。
摸出一支菸,劃了幾根火柴,才把煙點上。
“修嘛。”老頭聲音不高,卻敲定了結果,“早修早好,你們年輕,娃娃也小,是該住個新嶄嶄的屋。
我們兩個老的,守在這老屋頭,也挺好。
幾步路,算啥子分開嘛?”
他像是在說服老伴,也像是在說服自己。
張玉清沒再說話。
她彎腰撿起掉在桌下的筷子,在圍腰上擦了擦,重新端起飯碗,卻沒什麼胃口。
她的目光落在小孫子圓嘟嘟的小臉上,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天剛擦黑,大剛和小剛兩兄弟就踩著田埂過來了。
大剛手裡還拎著條用草繩穿腮的鯉魚,尾巴還在無力地拍打。
“建安,祥平,喊吃飯啥子好事?嘿,今天在河邊釣了條魚,加個菜!”大剛把魚遞給迎出來的尹祥平。
“哎喲,來就來了,還帶啥子東西嘛。”尹祥平笑著接過魚,“快進來坐,飯馬上就好。”
堂屋裡,煤油燈已經點上了,很快昏黃的光暈照亮了擺滿菜餚的方桌,眾人圍著桌子坐下。
王太平拿出泡了枸杞的玻璃酒瓶,給大剛小剛和自己滿上土燒酒,也給王建安倒了大半杯。
尹祥平則和張玉清去廚房處理大剛帶來的魚。
“來,大剛,小剛,辛苦跑一趟,先整一口!”王建安端起酒碗,招呼著。
“要得,整起!”大剛是個爽快人,端起酒杯和幾人都碰了一下,仰脖就是一大口,
“嘶……哈!夠勁!”他咂咂嘴,立刻夾了一大塊回鍋肉塞進嘴裡,滿足地咀嚼著。
王建安笑著給他碗裡又夾了一塊帶脆骨的臘排骨:“今天喊你們哥倆過來,是為這個修房子的事。
底下那宅基地,我打算動工了。
這活路,還得請你們兄弟倆來搞我才放心!”
大剛把骨頭上的肉啃得乾乾淨淨,又嘬了嘬這才放下:“修房子?好事啊,我們肯定給你修得巴巴適適的,包你滿意!”
小剛也抿了一口酒說道:“建安,你這日子是好嘍,豬場賺錢,大棚也賺錢,現在又要修新房子,硬是巴適得板。”
王建安笑著給他夾了一大塊回鍋肉:“都是大家夥兒幫襯,運氣也還湊合。”
小剛扒拉一口飯問道:“建安你想修個啥子樣式的?現在農村最流行的就是兩層磚房帶個陽臺那種。”
王建安放下酒杯,搖了搖頭:“我想修個不一樣的。”
“哦?咋個不一樣法?”大剛來了興趣,放下筷子。
王建安拿起一根筷子,蘸了點酒水,在光滑的桌面上比劃起來:“我想修個……嗯,有點像城裡人說的別墅。”
“別墅?”大剛和小剛同時一愣,這個詞對他們來說有點新鮮又有點遙遠。
他們以前在城裡施工隊幹活時聽包工頭提過,但自己親手蓋的,都是方方正正的宿舍樓或者廠房。
連悶頭喝酒的王太平也抬起了頭,眼睛裡帶著疑惑。
“對,”王建安用溼筷子在桌面畫了個草圖,畫得不算精細,但格局清清楚楚。
不像村裡常見的“一”字排開或“L”形,他畫的是個規矩的“凹”字形。
正中間是堂屋,寬敞。
“堂屋後邊,”王建安的手指往“凹”字裡面那一橫移,“這裡和堂屋隔開,後面做樓梯間,樓梯底下可以做個小的房間放雜物。
這邊左面,靠近外面這兒修灶房,灶房再開個門通到外面柴房去,裡面打一套柴灶就可以了,二天不煮豬食的。
旁邊修個大灶臺,以後接沼氣灶管子。
還要砌個帶水龍頭的大水泥洗碗槽,下頭通下水道。”
“水龍頭?下水道?”小剛不解的問道,“不用水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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