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捲著細碎的雪沫子,打在李珩姈微顫的睫毛上。
她裹緊了身上的狐裘披風,目光越過身前密密麻麻的槍尖——那些鋥亮的槍頭反射著冷光,像一排森然的獠牙,襯得她臉色愈發蒼白。
“銜月,真的不會有事嗎?”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發顫,指尖無意識地絞著披風的繫帶。
一想到戰場二字,她胃裡就一陣翻湧。殺人……那溫熱的血濺在臉上的觸感,還有對方臨死前圓睜的眼睛,像夢魘似的纏著她。
她本就不是什麼天縱奇才,論能力,不過是個養在深閨的郡主;論性子,更是連殺雞都要閉著眼。
若不是為了那點軍功,為了將來能在靖地站穩腳跟、握住實權,誰願意來這冰天雪地裡遭罪?
躺在府裡,讓丫鬟捏著肩、端著暖爐,看幾齣戲文,那日子才叫舒坦。
“郡主放心,有我們在,絕不會讓您傷著一根頭髮。”侍女銜月的聲音清亮而篤定,她扶著李珩姈的胳膊,目光掃過周圍的親衛,眼底藏著幾分傲然。
哪能不自信呢?
太王妃為了護住這位郡主,可是下了血本。
親衛隊伍裡連宗師都有,那可是能在萬軍叢中取上將首級的人物;更有四名練髒境武者,二十名煉骨境好手,個個都是以一當十的精銳。
他們身上的甲冑更是講究——尋常親衛穿的是全身精鋼鎖子甲,甲片細密如魚鱗,刀砍不進、箭射不透;那位宗師身上的,更是頂尖的血煉寶甲,暗紅的甲面泛著流光,據說能將爆發力硬生生提升七成,便是遇上武聖,也能纏鬥許久,全身而退。
這樣的護衛陣容,別說只是跟著大軍走走場面,就算真闖進敵營核心,也未必會吃虧。
銜月心裡跟明鏡似的。
自家郡主這次來,說白了就是“鍍金”。
趁著靖軍碾壓朝廷、秦燕二王的大好局勢,跟著大軍混些軍功,為日後掌權鋪路。
這都是她一早盤算好的,李珩姈的權柄越大,她能借著這層身份做成的事也就越多。如今戰局早已是定局,陳田根、阮茶生兩位總督看在郡主的特殊身份上,定會多加照拂,只要自家郡主別一時腦熱跑去前線作死,壓根不會有危險。
“真的嗎?”李珩姈還是放不下心,聲音裡帶著怯意。
方才強壓下去的恐懼,又被“戰場”二字勾了上來。
她猛地想起李珩霄當初逼著她殺人的模樣,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還有那句“你不殺人,我便殺了你”,讓她混身發冷,指尖都涼透了。
銜月暗自嘆了口氣,這位郡主,終究還是少了些狠勁。
但她面上依舊恭敬,語氣愈發懇切:“郡主儘管放寬心,無論發生什麼,奴婢都會擋在您前面。”她微微躬身,聲音沉穩如磐石,“您只需安心看著便是,軍功會有的,前程也會有的。”
李珩姈望著銜月篤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圍紋絲不動、如鐵塔般的親衛,心裡的恐慌稍稍壓下去些。
她深吸一口氣,裹緊了披風,像是給自己打氣似的,輕輕“嗯”了一聲。
只是那雙看向遠方軍營的眼睛裡,依舊藏著揮之不去的忐忑。
戰事進行如銜月所料,一路順遂。
陳田根與阮茶生果然對李珩姈照拂有加,每次分派任務,總揀些敵軍潰散、殘兵遊勇聚集的區域讓她去“清剿”。
那些地方多是已成定局的戰場,風險微乎其微,卻最容易撈到實打實的“戰果”。
遇上稍顯棘手的殘部,親衛們便如虎入羊群,宗師帶隊衝鋒在前,血煉寶甲在日光下泛著暗紅流光,手中長刀揮舞間,無人能擋;四名練髒境武者分列兩側,精鋼鎖子甲碰撞出沉悶的聲響,拳腳所及之處,敵兵紛紛倒地;二十名煉骨境好手更是結成嚴密陣型,長槍如林,將李珩姈護在最中心,連半點火星子都濺不到她身上。
而銜月也是極聰慧之人,謀劃細緻入微。
她從不貪功冒進,總在戰前仔細勘察地形,摸清殘兵的動向,再讓親衛們佯裝“苦戰”,待時機成熟,才由李珩姈出面“下達指令”,或是“身先士卒”象徵性地衝上前揮劍刺向已被制服的敵兵。
每一次戰後清點,功勞簿上總會清晰地記著“李珩姈排程有方,親斬敵首XX”,那些數字隨著戰事推進不斷累加,刺眼又紮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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