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庫娜拍了拍領頭雪橇犬的脖子,低聲喝了一聲。
雪橇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急切,抖了抖身上的積雪,邁開四蹄在雪地上奔跑起來。
阿庫娜站在雪橇後方,一手扶著邊緣保持平衡,目光時不時落在昏迷者身上,心裡只有一個念頭:若不盡快回去救治,他就真的沒救了。
風雪被雪橇拋在身後,留下兩道深深的轍痕。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雪坡下,一座幾乎要被雪堆掩埋的冰屋終於出現在眼前。
冰屋的圓頂和牆壁都覆蓋著厚厚的積雪,只露出用獸皮封著的入口,像一頭蜷縮在冰原上的小獸,安靜地等待著歸人。
嘩啦!
阿庫娜掀開冰屋入口的獸皮簾,一股混著海豹油燈煙火氣的暖意便爭先恐後地湧了出來,瞬間驅散了她身上的寒氣。
角落裡,乾燥的海鳥羽毛和馴鹿毛鋪成的睡墊旁,碼著整齊的鯨脂塊,像一座小小的塔,透著讓人安心的規整。
火塘裡,橘紅色的火焰正歡快地跳動著,舔舐著架在上面的鯨脂塊,發出細微的噼啪聲,將冰屋內的每一個角落都映照得暖意融融,連空氣都彷彿被染上了一層溫暖的橘色。
阿庫娜先將雪橇犬安頓在冰屋旁的雪窩裡,給它們餵了些鯨肉乾,隨後轉身進屋,費力地將雪橇上的人半抱半扶到屋角那張鋪著厚厚皮毛的睡臺上。
皮毛被壓出一個深深的凹陷,她又順手往睡臺邊加了幾張軟毛,讓他躺得更穩些。
轉身走到另一側的冰架旁,阿庫娜取來一個海獸胃製成的容器、一小捆曬乾的苔原草藥和幾卷乾淨的馴鹿皮條。
她先往容器裡倒了些陶罐中溫熱的雪水,又將草藥放進石臼裡,加了點溫水,用石杵細細搗碎,空氣中很快瀰漫開一股清苦的藥香。
做好準備,阿庫娜走到水臺邊,拿起浸透溫水的鹿皮,小心翼翼地擦拭那人身上的血汙。
暗紅色的血漬被一點點擦去,露出底下蒼白卻結實的面板,以及那些縱橫交錯、猙獰可怖的傷口,尤其是雙腿根部那兩處平整的斷口,看得人心裡發緊。
她的動作很輕,像是怕驚擾了沉睡的人,每一下擦拭、清理都格外仔細,而後將搗碎的草藥均勻地塗抹在傷口上,再用鹿皮條一圈圈纏好,勒得鬆緊適宜。
整個過程中,她的神情專注,動作嫻熟,帶著一種與她年齡極不相符的沉穩,彷彿做過無數次一般。
治療中,她發現一個奇異的現象,無論是那截斷腿的創口,還是身上其他深淺不一的傷口,竟然都沒有再往外滲血,傷口邊緣的血痂早已凝固發黑,像是已經癒合了許久。
“難道是血流盡了?”阿庫娜眉頭微蹙,心裡冒出一個念頭,可隨即又自己推翻了,“可若是血流盡了,人又怎麼可能還有呼吸?”
她再次探了探對方的鼻息,那微弱的氣息依舊存在,證明他確實還活著。
阿庫娜看著眼前這個昏迷不醒的重傷之人,總覺得他身上藏著秘密,很不一般。她仔細打量著他身上破碎的衣物,雖已看不出原本的樣式,卻能隱約察覺到料子並非普通獸皮。
“很可能是遠方來的勇士。”阿庫娜心中暗暗猜測,“否則,怎麼可能在失去雙腿的情況下逃到這麼遠的冰原?又怎麼可能在這種酷寒天氣裡,流了這麼多血還能活著?”
越想,她越覺得這個猜測合理,看向那人的目光裡,便多了幾分探究與好奇。
“希望他是個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