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的爪子在冰面上刨出深深的雪坑,發出“簌簌”的聲響,身體繃得像拉滿的弓弦,用盡全力向後拖拽。
繩索勒得“咯吱”作響,那是雪橇犬們拼盡全力的證明。
它們喉嚨裡發出痛苦的嗚咽,四肢因為用力而劇烈顫抖,卻死死不肯鬆勁。
阿庫娜和雪橇被吊在半空中,下面是深不見底的冰窟,只有雪橇犬們的拉力,勉強讓她沒有繼續下墜。
碎冰還在不斷往下掉,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像是在催促著什麼。
可阿庫娜清楚地知道,這樣的平衡維持不了多久。
雪橇犬們的喘息聲越來越粗重,像破舊的風箱在拉扯,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白霧噴在雪地上。
它們的腿開始打晃,爪子在冰面上一點點打滑,留下幾道淺淺的劃痕。有幾隻幼犬已經發出了力竭的哀鳴,身體幾乎要被拽得向前撲倒。
阿庫娜看著它們艱難支撐的樣子,心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了。
她知道,等這些忠誠的夥伴力氣耗盡的那一刻,繩索會“嘣”地一聲斷裂,她會帶著雪橇,連同這些為她拼命的雪橇犬,一起墜入那片漆黑冰冷的冰窟,再也不會有聲音。
寒風捲著雪片灌進冰窟,發出“嗚嗚”的迴響,像是死亡的序曲。
阿庫娜閉上眼,一滴淚剛湧出來,就凍成了冰珠掛在睫毛上。
“還不行!”
一聲嘶啞的吶喊衝破喉嚨,蓋過了風雪的咆哮。
阿庫娜猛地睜開眼睛,原本被絕望浸得發灰的瞳孔裡,突然迸出一道決絕的光,像風雪裡驟然亮起的星火。
她騰出一隻凍得發僵的手,摸索著腰間那把磨得鋥亮的骨刀。那是十二歲時卡魯克大叔送她的生日禮物,此刻刀柄上結著一層薄冰,冰碴子硌得手心生疼。
她咬著牙,用盡全力將骨刀拔出來,“唰”的一聲,刀刃劃破空氣,帶著凜冽的寒氣。
視線已經有些模糊,她只能憑著觸感,將刀尖對準連線雪橇與犬隊的繩索。
那繩索早被風雪浸得發硬,表面結了層冰殼,冰殼下的麻繩凍得像鐵條,硬邦邦地繃在那裡。
“雪團……你們得活下去……”她的牙齒打著顫,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卻透著無比的堅定。
她心裡清楚,自己已經沒救了,冰窟下是深不見底的寒水,掉下去不過是瞬間凍僵的結局。可雪團它們不能陪她死,它們得回去,回到村子裡,讓卡魯克大叔他們知道這裡的意外。
等風雪停了,他們會去那間小屋檢視,會發現住在屋裡的李珩霄,會給他送去食物,他起碼不會餓死。
這個念頭像火一樣燒著她的五臟六腑,讓她暫時忘了刺骨的寒冷。
叮!
骨刀落在冰殼上,發出一聲脆響,只在冰面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呼~!”
阿庫娜喘著粗氣,反手握住刀柄,用盡全力又砍下去。
咔嚓!
冰殼裂開一小塊,露出下面的麻繩。
可麻繩凍得太硬,刀刃陷進去一點就被卡住,她得來回鋸著、割著,骨刀與繩索摩擦,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在風雪裡顯得格外微弱。
她的手指已經快失去知覺,骨刀在手裡打滑,好幾次差點脫手掉進冰窟。手臂酸得像要斷掉,每動一下都牽扯著全身的寒氣,凍得她眼前發黑。
她能聽到雪橇犬們越來越微弱的嗚咽,能感覺到繩索的拉力在一點點減弱——它們快撐不住了。
“快……再快點……”阿庫娜急得眼眶發紅,用牙咬著下唇,藉著那點疼痛保持清醒,手上的動作更快了些。
骨刀終於割斷了幾根麻線,繩索上出現一個小小的缺口,可就在這時,腳下的冰層又發出一聲令人心悸的“咔嚓”聲,彷彿隨時會徹底崩裂。
“汪……嗚……”雪團發出一聲絕望的哀鳴。
阿庫娜只覺得手上的繩索猛地一鬆,那股勉強維持的拉力驟然消失。
她下意識地抬頭,只看到雪橇犬們的身影在風雪中一晃,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拽著,一個個失去了平衡。
緊接著,是犬群滾落冰窟的悶響,混雜著它們驚恐的吠叫和身體撞擊冰層的“砰砰”聲。
“不——!”
阿庫娜撕心裂肺地喊了一聲,可聲音瞬間被風雪吞沒。
她只覺得身體猛地一沉,連同那輛斷裂的雪橇一起,向著冰窟深處墜去。下落的瞬間,她似乎還看到雪團最後望向她的眼神,那裡面有焦急,有不捨,還有一絲她讀不懂的悲傷。
刺骨的寒意瞬間包裹了她,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冷,冷得像要把骨頭都凍碎。
意識模糊的最後一刻,她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珩霄,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