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松木燻過的皮革香,混著壁爐柴火的暖意,還有一絲淡淡的,屬於他獨有的清冽氣息。
這味道像一劑強效的安神藥,瞬間撫平了她心頭所有的驚惶。奔波與驚嚇帶來的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來,她眼皮越來越沉,意識漸漸模糊,最後只在心裡抓著一個念頭。
是他……
便徹底墜入了夢鄉。
再次醒來時,刺目的風雪不見了。
鼻尖縈繞著松木燃燒的香氣,身下是柔軟溫暖的獸皮褥子,身上蓋著厚厚的羊毛毯,連凍僵的指尖都泛起了暖意。
她緩緩睜開眼,看到的是熟悉的屋頂,牆上掛著的獵槍和風乾的獸肉,還有不遠處壁爐裡跳動的火焰,正“噼啪”地舔舐著木柴。
這是她和他的小屋。
身上的寒氣早已被驅散,只有四肢還殘留著些許痠痛,提醒著她不久前那場驚心動魄的劫難。
她動了動手指,觸到被褥下一片溫熱,轉頭時,正看到壁爐邊的椅子上,那個抱著她穿過暴風雪的身影正坐著,低頭用布擦拭著什麼。
陽光透過結著冰花的窗戶,在他身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暈,溫暖得讓人想落淚。
“你的腿?”
阿庫娜沒有詢問李珩霄是怎麼在暴風雪中找到她的,首先關心的是李珩霄突然恢復健全的雙腿。
聞言,李珩霄頭也沒抬,只淡淡吐出一句:“拿骨頭雕了一個。”
話音未落,他停下切肉的動作,握著菜刀的手微微抬起,用刀背不輕不重地敲了敲自己的右腿。
篤!篤!
聲音沉悶又帶著點堅硬的質感,完全不似血肉之軀被敲擊時的綿軟。
“啊?!”
阿庫娜驚得猛地睜大了眼睛,嘴巴也不由自主地張成了圓形,足以塞下一顆野果。
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下意識地從床上坐起身來,想看的仔細一些。
李珩霄的雙腿,乍一看與常人並無二致,細瞧之下才發覺,像是裹了層貼身的骨質鎧甲。
那層骨甲薄厚均勻,邊緣與皮肉銜接得渾然天成,連面板的紋理、肌肉的輪廓都仿得分毫不差,色澤也與周遭肌膚相近,只在陽光下會隱隱透出一點骨質特有的冷潤光澤。
他行走時,步伐穩健,骨甲隨著動作自然屈伸,膝蓋處的銜接靈活得如同真關節,落地時聽不到半分異響;坐下時,雙腿隨意擺放,或交疊或伸直,姿態鬆弛,完全沒有僵硬感;就連起身、彎腰這些細微動作,骨甲也都配合得恰到好處,不見絲毫滯澀。
任誰看了,都會以為那是實打實的血肉之軀,絕想不到這雙腿竟是用骨頭精心雕琢而成的假腿,行止坐臥間的自然流暢,早已將“假”字的痕跡磨得乾乾淨淨。
還能這麼做?
看著那雙腿,阿庫娜覺得荒誕又帶著幾分驚悚。
她從未聽說過有人能用骨頭給自己雕一條腿出來,這哪裡是手藝,簡直就是魔法。
還有,你什麼時候雕刻的?我怎麼一點都沒有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