賬冊上記錄著每月送往沈長陵府邸的“毒粉用量”,最後一頁還畫著張潦草的地圖,標註著三個紅點。
青州軍大營、北漠邊境、紫宸殿。
“這是三方牽制圖?”
洛清鳶的指尖劃過紫宸殿的紅點,那裡用硃砂寫著“餌”字。
蘇莫愁的破妄鏡突然劇烈震顫,鏡面上浮現出沈長陵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三月初七,用青州軍亂局引蘇莫愁,北漠戰事困蕭靖衍,最後......”
後面的話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蕭靖衍的青竹劍挑開石門,劍穗上還沾著霜花:
“查到了?”
“查到了他的毒,還有他的局。”
蘇莫愁將賬冊扔給他,目光落在地圖上的紫宸殿。
“只是沒想到,他連趙安都算計進去了。”
蕭靖衍翻到最後一頁,眉頭驟然擰緊:
“不對,這不是算計,是合作。”
地圖角落的硃砂筆跡,與趙安批閱奏摺的筆跡一模一樣。
紫宸殿偏殿的香爐裡,沉水香燃得正旺,將殿內的血腥氣掩蓋得恰到好處。
沈長陵捂著流血的左肩,黑袍下的邪晶泛著不穩的紅光。
就在剛才,趙安的暗衛突然出手,一枚淬了噬時毒的短箭擦著他的心臟飛過,帶起一串黑血。
“陛下這是什麼意思?”
沈長陵的聲音冷得像冰,他沒想到自己布的局還沒收網,反倒成了別人的獵物。
趙安坐在龍椅上,手裡把玩著趙寧留下的玉兔子,指尖在兔耳上輕輕摩挲:
“沈長老聽不懂人話?朕說,交出影令,饒你不死。”
影令是魏承影的遺物,能調動潛伏在各地的暗衛,也是沈長陵最後的底牌。
他原想等三方亂局起時,用影令控制局面,卻沒料到趙安會在此時發難。
“陛下就不怕,我魚死網破?”
沈長陵的邪晶突然爆發黑氣,將半個偏殿籠罩。
“噬時族的先鋒已經突破第一層空間,你殺了我,誰來幫你穩住裂縫?”
趙安笑了,笑聲裡帶著與年齡不符的陰狠:
“沈長老忘了?朕的龍袍裡,也繡著噬時圖騰。”
他扯開衣襟,明黃的龍紋下,果然藏著與沈長陵黑袍上一模一樣的邪紋,只是更淡,更隱蔽。
“他們說,朕比你更適合當玄淵的‘引路人’。”
沈長陵的瞳孔驟縮,終於明白自己輸在哪。
他以為趙安是顆可以隨意丟棄的棋子,卻不知這顆棋子早就和棋手搭上了線。
“你從什麼時候......”
“從你給我那枚邪晶玩賞的時候。”
趙安的玉兔子突然砸向沈長陵的面門。
“三年前,你在蝕心宗祭壇隨手丟給我的那枚,記得嗎?”
沈長陵想躲,卻發現四肢突然僵硬。
剛才那支短箭上的毒,早已順著血液蔓延,壓制了他的邪力。
“噬時毒,用你的配方煉的,好用嗎?”
趙安站起身,龍袍的衣角掃過沈長陵的臉頰。
“你布的局很好,可惜,收官的人是朕。”
他抬手示意,暗衛們蜂擁而上,玄鐵鎖鏈纏住沈長陵的四肢,鎖芯裡的符文瞬間亮起,將邪晶的光芒徹底壓制。
“拖下去,對外宣稱沈長老勾結噬時族,畏罪自戕。”
趙安的聲音恢復了少年人的溫和,彷彿剛才的陰狠只是錯覺。
沈長陵被拖出偏殿時,突然狂笑起來,黑袍下的邪晶爆發出最後的紅光,將趙安的龍袍燎出一個小洞:
“你以為你贏了?我死了,蘇莫愁和蕭靖衍會放過你嗎?三方攪殺,哈哈哈,我只是先走一步!”
笑聲在殿外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骨骼碎裂的悶響。
趙安低頭撫平龍袍上的焦痕,對暗衛首領道:
“去告訴蘇莫愁和蕭靖衍,沈長陵伏誅,司禮監的毒網已破,讓他們安心。”
暗衛領命退下,偏殿裡只剩下趙安和香爐裡跳動的火光。
他拿起那本從沈長陵身上搜出的“三方牽制圖”,指尖劃過蘇莫愁的名字,突然低聲道:
“系統你說,下一個該輪到誰了?”
無人應答,只有香爐裡的沉水香繼續燃燒,將殿內的血腥味,染成了安神的香氣。
司禮監地牢的丹房裡,蘇莫愁正用破妄鏡映照那本賬冊,突然感到胸口一陣灼熱。
鏡面閃過一道模糊的虛影。
一個穿著青裙的女子正對著銅鏡梳妝,鏡中映出的側臉,竟與他有三分相似。
“莫愁。”
虛影的聲音很輕,像從時光深處傳來。
“小心噬時族的真正目標。”
虛影在他抓住的前一瞬消散,破妄鏡恢復了冰冷的光澤。
蘇莫愁捂著胸口,心臟跳得像要炸開。
剛才那個聲音,和他記憶裡母親的聲音,一模一樣。
“怎麼了?”
洛清鳶的冰魄劍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帶著一絲涼意。
“沒什麼。”
蘇莫愁收起破妄鏡,指尖的時光點還在微微發燙。
“沈長陵死了。”
蕭靖衍剛從外面回來,青竹劍上的血跡還沒擦淨:
“趙安的人來說,沈長陵畏罪自戕,屍體已經處理了。”
“畏罪自戕?”
蘇莫愁冷笑,破妄鏡剛才映出的最後畫面,是趙安的暗衛用重錘砸碎了沈長陵的頭骨。
“他倒是會往自己臉上貼金。”
洛清鳶翻看著從沈長陵親衛身上搜出的密信,突然道:
“你們看這個。”
信上只有一行字:
“三月初七,三純聚,裂隙開。”
“三純?”
蕭靖衍的青竹劍在信上輕點。
“至純靈力?至純體質?”
蘇莫愁的目光落在地圖上的北漠邊境,那裡的紅點旁寫著“青竹”二字。
他突然想起破妄鏡裡母親的虛影,想起沈長陵臨死前的狂笑,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後頸。
“沈長陵的局,根本不是三方攪殺。”
蘇莫愁的火紋劍挑起那本賬冊,烈焰將其燒成灰燼。
“他是想……用我們三個人的命,給噬時族鋪路。”
賬冊燃燒的灰燼中,飄出一張細小的紙片,上面用硃砂畫著個簡易的陣法,陣眼處寫著三個字:
“系統核。”
蘇莫愁的瞳孔驟縮,破妄鏡再次發燙,這一次,他清晰地聽到了系統的聲音。
不再是冰冷的機械音,而是帶著一絲顫抖的女聲:
“莫愁,別信。”
聲音消散的瞬間,地牢外傳來報捷的號角聲,青州軍計程車兵在歡呼,慶祝沈長陵伏誅,毒網盡破。
可蘇莫愁站在丹房的陰影裡,只覺得那歡呼聲像一張巨大的網,正從四面八方收緊。
他看向洛清鳶和蕭靖衍,他們的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卻不知一場更大的風暴,已在沈長陵的屍身之上,悄然醞釀。
而那枚藏在蘇莫愁懷中的破妄鏡,正泛著越來越亮的光芒。
那光芒彷彿在預示著,某個被塵封的秘密,即將在時光的沖刷下,露出真正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