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相門門主聶千愁有兒子,但相傳數年前已經死了,後來收張嗣修為義子。在旁人看來,聶家江山早已易主。而蕭雲帆聞得巽易主人姓聶之後便有了這樣的推想。聶千愁一代梟雄,他或許知道反明一事危險重重,與其讓自己的兒子來擔這虛名,倒不如利用張嗣修來做這件事更合適。當年那個死的,自然是一個替死鬼,能夠建立如此龐大的組織,除了聶家後人之外,別無他想。
真正的聶家後人就站在自己的眼前。蕭雲帆之所以想到這點,是因為當初妙仙人公孫無量讓自己冒充聶千愁的兒子時他就覺得很奇怪。如今也算真相大白,見到正主。
巽易主人微笑道:“你倒是不笨。”
蕭雲帆追問道:“前輩,那麼我師叔毀掉鬼相門的計劃你全然知曉。可你為何不阻止他,這點我想不通。”
“在旁人眼裡鬼相門是我爹的基業,可在我眼裡那些基業不過是乞丐身上的一層泥,我壓根就瞧不上。更何況我爹走的路我從來就不認同。試問天下有哪個男人會為了一個女人去向一個國家宣戰?招攬一幫大明餘孽當寶貝,這不是的笑話麼?
那些酒囊飯袋早就忘記先輩們的仇,指望他們聯合起來推翻大明,虧老頭子想的出!老葉毀掉鬼相門不過是替我做了一件我想做而不能做的事。”
對於聶家這對古怪的父子,蕭雲帆不能理解。巽易主人忽然斂住笑容問道:“蕭雲帆,你覺得這世上最可怕的人是誰?”
就眼下而言,最可怕的最危險的人莫過於張嗣修,遇到這樣難纏的對手,縱是蕭雲帆也常感無力。這個人已經不能用可怕兩個字形容。
巽易主人瞧著他,彷彿看穿他的心一樣,緩緩道:“張嗣修的確是個人物,我爹收的這個徒弟也算矮子裡的將軍!這樣的人物,我也很想下場和他玩兩把,可惜我不能出手對付他,就像毀掉鬼相門那樣。所以我希望你來對付他!”
蕭雲帆握緊拳頭,胸中憤懣,狠狠道:“不用你說,我自然會對付他。”
巽易主人站起身來,撣了撣身上的灰塵續道:“你隨我來!”
他二人身形飄忽,幾個起落間已飛至山頂。山頂是一塊空地。月光之下,白亮亮一片。四周除了幾顆老松,地上一堆堆石塊,別無他物。
這山頂空地喚作棋盤坪,平時人跡罕至。這巽易主人邀自己前來於此,葫蘆裡買的什麼藥,蕭雲帆委實猜不出來。他正欲詢問,對方開口道:“借你的劍一用!”
未等他答話,背後長劍已被對方撈在手中。巽易主人眉毛一揚,拔劍出鞘,兩根手指在劍刃上輕輕一彈,那長劍登時嗡嗡地響聲。
森寒的劍光映在他的眸子裡,他的雙眸也彷彿燃起了一團火焰。
“果然是把好劍!”說著他雙足在地上一點,旋身而起。月光之下,只見一道淡淡的影子來回穿梭,地面上火光四濺,石屑橫飛。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對方居然在地面上刻出一個棋盤來。更奇的是每道刻痕中閃著淡淡金光。
望著眼前奇景,蕭雲帆不由得大讚道:“先生好本事!”
巽易主人將劍還回對方,說道:“本事好不好,得試過才知道。來跟老夫下一盤。”
蕭雲帆連連擺手說道:“我哪裡是閣下的對手?”巽易主人白了他一眼,說道:“棋還未下,這從氣勢上先輸了。你啊還真給姓張的小子嚇破膽了。”
聽對方如此一說,蕭雲帆豪氣陡生,大聲道:“那在下就陪先生下一局。”
他二人各站在棋盤兩側,此時月光明亮,如水銀一般灑在地上。楚河漢界的兩頭彷彿真的站著兩個將軍一般,地上斗大棋子便如同二人的軍隊。
巽易主人袖袍一拂,嗤地一聲,一道無形的內力推動棋盤上的卒子,向前進發。蕭雲帆還劍入鞘,也暗運內力,將炮擺中。
二人皆以上乘內力運棋,每走一步,均是激盪煙塵。起初,棋子還在棋盤上,再後來斗大的石棋旋在空中,好似陀螺一般,待到吃子之時,兩棋對撞。砰砰之聲更是不絕於耳。一時之間殺氣騰騰,這棋盤好像真的戰場一般。
幾番衝殺下來,二人所剩之棋屈指可數。除了將帥二子,蕭雲帆比巽易主人多出一卒。
巽易主人從半空落下,長舒了一口氣,轉過身去緩緩道:“我輸了,這下你知道如何做了?”
原來這殘局叫對面笑,即便對方只剩一卒一將,猶能將對方老將逼死。蕭雲帆心中豁然,低下頭拱手道:“前輩有意想讓,雲帆這才贏下這局。多謝前輩教誨。”
一抬頭,只見巽易主人從山崖上躍下。蕭雲帆心頭一緊,搶身飛到崖邊,雲霧茫茫,哪裡還有對方的身影,他不由得悲從中來喊道:“前輩!”嘹亮的回聲響徹了紫玉山。
就在他失神之際,一聲鶴唳劃破長空,只見巽易主人雙手負後站在鶴背上,隨著那巨大的白鶴拍動翅膀,山風吹得他衣袂飄飛恍如仙人一般,巽易主人哈哈一笑,漸行漸遠,最終化作一個黑點,消失在這茫茫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