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對於部分人來說並不平靜的夜晚,茫茫海浪拍打著岸邊捲起大片雪白的浪花,一艘黑船破開重重阻礙,悄無聲息的沿著河道停靠在了港口的陰影之中。
騰飛的獅鷲沿著月光從高空滑翔而下,抖擻著羽翼,靜靜的等待著船隻主人的臨近。
等候的時間比想象中的要漫長,直到月光慷慨的投下了一片靜謐的陰影,岸邊才發出了一聲幽幽的輕鈴,船隻輕微的晃動了一下,隨後一個身穿著黑色兜帽的身影從甲板上迫不及待的一躍而下。
迎接來客的是一個高挑的少女,她向前快走了兩步,藉著岸邊熹微的熒光,可以看清一襲黑色的紗裙在空中蕩起了一圈宛如浪花的弧度。
少女伸手攙扶住了有些晃盪的身影,月光落在少女的素肩上,折射出了一片奇異的紫色光澤。
此時忽而颳起一陣狂風,將黑影用來遮掩容貌的兜帽掀開,露出來了一張端莊典雅的憔悴俏臉。
女人的年紀看上去不過三十左右,眼窩深邃,五官頗為精緻,圓潤飽滿的耳垂落下了一個精緻小巧的藍寶石耳墜。最令人矚目的是她的面板異常嫩白,宛如嬰兒彷彿可以輕易的掐出水來。
女人探出了一隻戴著戒指的手緊緊的抓著少女的手腕,抬起頭焦急問道,
“他怎麼樣了?”
少女沒有回答,只是在沉默中將她的兜帽拉起,牽著女人向獅鷲走去。掌心中傳來的陰冷溼滑的觸感讓少女不禁想起了在泥沼中蠕動的蛞蝓,她抿了抿嘴,但卻依舊一言不發。
片刻之後,在星空魔法城下城區的一處別墅之中,緊閉的大門忽然被推開,隨即傳來了一串雜亂的腳步聲,隱隱帶著幾聲宛如抽泣般急促呼吸。
別墅的大半個空間都被實驗區所替代,十幾名連夜趕到的魔法鍊金術師正在實驗臺前忙碌著。
他們都有相當豐富的鍊金魔法知識,放在普通的子爵領地或許足以影響某個魔法商品的市場走向,但是在星空魔法城他們也只不過都還是上下求索的學徒,被自己老師隨意打發應付某人的工具罷了。
不過對於當前的情況來說這些人也就夠了,畢竟治癒也不是鍊金和魔法的主流方向。
他們也就在材料前期中期處理、以及魔法屬性分析等方面可以起到不小的作用,為第三月神殿的神官節省不少時間。
遙遙聽到女人垂泣的哭聲,他們互望一眼,聳聳肩,只當什麼都沒有聽到,又埋頭於手中的工作。
在看到自己孩子的第一眼,貴族夫人就猛然張大了嘴,宛如被一直揣測不安的噩夢嚇到般身體驟然僵硬,然後才劇烈地顫抖起來,發出了一聲輕嚀,兩眼向上一翻,便仰頭昏在了早已準備的貼身侍女懷裡。
“怎麼還會如此嚴重!我不是說過不要吝嗇神術等級嗎?”
少女眉頭緊鎖的看著床上一名四肢俱斷的少年,往日還算英俊的少年此刻因為痛苦而面色扭曲的幾乎不成人形。
令人窒息的是他的傷口處,光滑的斷面卻沒有絲毫白骨的痕跡,顯然骨頭斷的比想象中的要深,只留下了一堆毫無支撐的血肉。
不過,這一切對於掌握高階復活術的神官明顯不在話下,少女強行壓下內心的煩躁,看向一旁容貌溫柔似水的神官女子,咬牙道,
“如果不夠,我代表家族可以再加十萬金幣捐助神殿。”
“這不是神術的問題,德恩少爺的四肢被一種未知的魔力覆蓋住了,以我的能力還無法衝過這層結界強行續肢。我建議您可以去找蓋亞大神官,或者嘗試透過獻祭獲取強力治癒神恩。”
一頭墨綠長髮的神官輕聲細語的說道,她宛如祖母綠寶石的眸子停留在面前的斷肢之上,沒有悲傷、也沒有好奇,只有空靈飄渺的溫柔,不帶一絲情感。
就在少女想要開口時,一個穿著黑色服裝老者忽然從陰影中走出,打斷了自家小姐的話語。
他向周圍侍女使了一個眼色,心有靈犀的侍從們便乖巧的帶著懷裡的夫人離開了這裡。老者先向神官少女恭敬的頷首過後,快走兩步來到自家小姐面前,低聲說道,
“這是倫西卡家族的內事,小姐我們還是少插手為好。”
“他有一半是我們家族的血脈。”
少女冷冷說道。
“但是這不影響德恩少爺屬於倫西卡家族。”
面對少女冰冷的小臉,老者依舊毫無懼色的提醒道,“恕我直言,您目前做的事已經遠遠超過您本身的責任了。再繼續下去,即便是您的母親也不會贊同。”
“我不會就此罷手,如果想要阻止我,就讓我的母親親自對我下令!”
少女面色難看,幾秒後才扔下一句話,轉身騰騰離去。老者面色不改,只是帶著歉意向旁觀的神官少女再次鞠躬,
“抱歉,讓閣下看笑話了。接下來的事情由希斯夫人對接,小姐剛剛允諾對神殿的捐助不變。”
神官少女微笑頷首,並不以為意,她的眼簾微微垂下,向老者行了一個神職人員專用感謝的禮儀。老者恭敬還禮,知趣將大殿空間留給了少女,轉身便向自家小姐離開的方向緩緩離去。
在這過程中,老者的神色從容,步伐始終不急不緩,看似並不擔心自家小姐的舉動。作為服侍家族幾十年的老人,他很清楚有些時候,即使是四大豪門的直系子嗣,也要認清情況,向現實學會低頭。
比如,現如今躺在身後的那個孩子就是一個很好的反例。
……
很多事情都充斥著妥協和退讓,但是唯一不變的是勝利和失敗的事實。
重傷的德恩在次日凌晨就被倫西卡家族的人領回了家族。至於再後面的談判和處置,便是特雷家族和倫西卡家族的兩方交鋒了。
作為特雷家族直系子嗣的羅林,當眾維護家族榮譽這件事本就是責任所在。
雖然手段過激是不爭的事實,但是聯絡到他的父母行事作風之上,即使是家族元老也只是當眾笑罵了一句一脈相承,便順勢在會議上草草定論。
由於是在秩序同盟規則允許範圍內發生的決鬥,所以此事在學校引起了幾天喧囂後,很快就被多方勢力共同壓了下去。
三天後,羅林的日常生活一如既往,沒有出現任何的變化。
“任何衍生法則都沒有高低之分,但是我們可以根據法則在位面的結構層次,把它們劃分為了基礎法則,通用法則,位面底層法則以及通常不作為參考的規則四大類。
越是強大的法則受到本土位面的約束性就強,越是基礎的法則也就越容易被高階位面所壓制,這也是在神國與神戰鬥被列為傳奇法師禁忌的最重要的原因。”
“那教授,請問我們能否用規則來構建法師核心?”
“規則?我記得之前應該跟你們說過,它並不是現在的你們可以意淫的物件。用規則構成的法師核心我們在教科書上有一個通用的名字,那就是神核!
任何法則都有成為規則的潛力,這也就是所有法則本質平等的一種具體表現,以及本土神明往往千奇百怪的原因。
“不要只著眼於強大的力量,只從單方面考慮一種力量無疑是最愚蠢的表現。而成為神明的代價就是終身無法擺脫對於本土位面的依賴!
換句話說,如今在位面的大部分神明也不過是一群寄生蟲罷了。我從不提倡造神理論,有感興趣的同學可以下學期去跟隨你們法師哲學的薩尼安教授學習。”
話語落下,下課的魔法鈴清脆響起,貓痴罕見欲言又止,但最終只是深深的掃了一眼這麼多年第一次給過自己這麼大驚喜的學生,輕哼一聲,拂袖而去。
這讓不少急急上前請教知識的學生瞠目結舌,無奈放棄每週唯二的寶貴機會。
而當他們將憤怒的目光投向作俑者時,卻被一道橫跨過來的身影擋住了目光,想起這幾天沸沸揚揚的傳聞,學生們臉色一變,只好吞聲忍氣,權當是自己今天不走運強行嚥了這個啞巴虧。
……
“這確實是一個蠢問題。艾伊菲,你明知道貓痴教授厭惡神明還挑釁她,這就是你的不對。”
餐廳的獨立包廂中,白姬輕倚在雕花窗邊,含笑看著小臉生硬宛如石化的半精靈。
她的手中握著一柄之前從未見過的水墨摺扇,扇尖點著柔唇,在身後繁星浩渺的屏風下,襯托的少女宛如一幅淡雅的畫卷。
“我不是想著明天大家就要去秘境了嘛……能多瞭解一些知識是一些。”
“這個大可不用擔心,既然我是非戰鬥人員,那麼有關後勤方面的內容我自然會進行補足。不說萬無一失,但至少穩穩當當倒是沒有什麼問題。”
得知原因的白姬莞爾失笑,話語落下,她指尖微動,扇骨輕輕一展,扇面便如蝶翼般緩緩展開,帶起一陣細微的風。少女如墨的青絲隨風輕揚。宛如春風拂面,自帶著幾分慵懶與從容。
“怎麼,不相信姐姐我?”
她向看呆了半精靈打趣問道,扇面上遠山如黛,近水含煙,筆落雲煙,一筆一畫間明顯大師手筆。其中大片的留白似雲似霧,似水似天,一如少女氣質般空靈而深遠,讓人觀之忘神。
“好畫。”
羅林下意識讚歎道,扇面畫卷明顯是白姬親手繪製,羅林看向含笑的少女,心中欽佩油然而生。雖說畫技並不在羅林追求的目標之中,但是霎時見到如此意境高遠之作,又是出自同齡友人之手,羅林幾乎毫不掩飾讚歎之情。
“只此而已?”
白姬含笑問道。
羅林一怔,再次細細看去,這一次他在山水之間,發現了微不可察一個白袍身影,下一刻,卷面忽然生動起來,雲霧繚繞宛若活物,魔法輝光一閃而逝。羅林眼眸微凝,遲疑片刻,才緩緩說道,
“一階防禦魔紋?可是我沒有看到魔紋迴路的痕跡,扇面應該只是普通綢緞,怎麼可能承載魔法力量……不,應該是扇骨,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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