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躺在草叢裡不知生死的少年,巨漢嘿嘿一笑,伸出毛絨絨的大手正欲向著羅林的頭顱抓去。
就在這時,巨漢耳邊突然聽到一聲破空巨響,只見剛剛還昏迷不醒的羅林突然躍起,長刀勢挾風雷,竟筆直向他胸腹間刺去。
感受到撲面而來的殺氣,巨漢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愕然的情緒,因為他很確信之前那一斧頭有明確劃開面板的反饋感。
只是來不及思考,因而此時巨漢能感受到面前這一刀之威,竟宛若浩蕩雷霆,以至於讓習慣於遊走在生死邊緣的巨漢都下意識地心生畏懼。
依靠自己多次賴以求生的本能,巨漢瞬間判斷出,絕對不能硬接此式。
在狼狽的向側邊滾了幾圈避開刀芒後,巨漢匍匐在地上,微微弓腰,警惕的看著不遠處的少年。
月光流轉,輕巧的繞過樹梢,鋪散在森林的各處角落。
月光下的少年,抬起頭,似乎在仰望著夜幕星空。少年的五官立體精緻,只是被濃濃的血汙所覆蓋,其中在少年兩處的眼角外側,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清晰可見。
藉著月色,看清楚羅林面孔的巨漢一愣,隨後緩緩站起身體,嘴角又掛回了憨厚的笑容,呵呵笑道:
“羅林少爺,瞎了的滋味不好受吧。”
羅林沒有說話,只是退後兩步,背靠著身後的古樹,舉起長刀,靜靜等候著敵人的攻勢。
淅淅瀝瀝的鮮血源源不斷的從少年的眉宇處向下流淌,片刻之間,居然在羅林的腳邊一滴一滴的匯聚成了一塊小小的血窪。
而在這一過程中,羅林卻彷彿絲毫沒有察覺到疼痛,甚至連手中的長刀也不晃一下,挺拔的身軀穩如深淵。
見此情景,巨漢的眼眸微縮,一時間有些躊躇不前。
從羅林身上,巨漢隱隱感受到了一絲同類的氣息,而自身的經驗告訴巨漢,往往越是受傷的野獸越有可能爆發出來超越平時的力量。
巨漢遲疑了一會,突然用之前憨憨的語氣說道:
“羅林少爺,我不是有意與你為敵,只是有人花了三萬金幣要買你的人頭。這樣,您給我同等的金幣,我就不為難您了,如何?”
羅林沉默片刻,冷冷道:
“你放下斧頭到我面前,我給你拿。”
巨漢沒想到羅林會說出這樣一句話來,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擺擺頭,道:
“這可不行,萬一羅林少爺你再突然給我來一刀怎麼辦。”
見形似野獸的巨漢居然還有這等心思,羅林突然冷笑道:“我聽說每年學校都有一批故意留級為貴族服務的蠢貨,你應該就是其中一份子吧。”
被戳到痛處的巨漢臉色一變,緩緩道:
“不是故意的,我們只是一直沒有找到好的出路而已。”
“好,我給你這個出路。”
羅林伸手入懷掏出一疊支票,在舉起讓呼吸一滯的巨漢看清楚上面的金額後,羅林隨手一扔,竟然將一片片支票宛若廢紙一般扔在腳下。
不明白羅林此舉何意的巨漢,用他一大一小的眼睛冷冷的看著羅林,拾起巨斧,嘴角掀起了一抹獰笑:
“羅林少爺,你這是在羞辱我嗎?嘿嘿,我告訴你,這種屈辱我受的多了。”
“羞辱?”
羅林閉著眼睛,任由鮮血浸染了臉部,嘴角掛著譏諷,“這也叫羞辱?”
說罷,羅林突然一腳踩在支票上,彷彿絲毫沒有意識到,地上的血窪正在一點一點的將支票玷汙,淡淡道:
“真正的羞辱是你面前明明有可以改變你命運的機會,但你卻因為自己的怯懦而不敢上前。我只給你一次機會,我以家族姓氏保證,只要你可以拿到這些支票,我背後的任何勢力都不會過問此事。”
巨漢臉色一僵,陰晴不定的打量著羅林,半響無言。
此時天空中夜色漸濃,彷彿一層厚重的黑色幕布緩緩降臨,將萬物的顏色盡數吞噬。
陰影中,終究還是沒能抵禦住誘惑的巨漢,眼裡露出一絲與外貌不相符的狡黠,他突然隔空倒拖著斧子,一步步向羅林走去,碎碎叨叨的說道:
“羅林少爺,像你這種人可能一輩子都無法理解,我這種出身於小地方人的痛苦。
好不容易覺醒了山嶺巨人的血脈,卻發現連最基礎的補魔藥劑都買不起。第一次學年的考試沒有透過,我打著自己的臉,說服自己跪下來去求那些平時還算看得起我的同齡貴族,可那些狗雜種竟然沒有一個人願意給我借錢!
最後,我好不容易在魔法城找到了一家黑店,當了幾年的實驗品,弄成現在這樣不人不鬼的樣子,才勉強湊夠了學費……”
說著說著,月光下巨漢把牙齒咬的格格作響,但臉上依舊洋溢著憨厚的笑容。
只剩下最後幾步時,巨漢語音一頓,露出了一副天真無邪的神色,可是發出的聲音卻逐漸變得嘔啞嘲哳,宛若狼嚎鬼泣,他可憐巴巴的問道:
“你說為什麼,羅林少爺,你們這些貴族老爺不就是想看到我這樣的天才對你們搖尾乞憐嗎?嘿嘿,我做了,可他們為什麼更瞧不起我了……我到現在都記得,都記得……他們抽回支票後,臉上露出那種鄙視剛斧的眼神。”
將長斧舉到頭頂,二米多高的巨漢跪下來,一步步向羅林腳下的支票爬去,就像是當初哀求那些鄙棄著自己的同齡人一樣,嘴角裂到耳邊似哭似笑,就像是一頭沒有骨頭的老狗,夾著嗓音,尖聲諂媚道:
“汪汪,嘿嘿,那剛斧就謝謝少爺的賞賜了。”
似乎是被巨漢的故事打動了,羅林垂手將長刀插入地上,慢慢挪開靴子,將沾滿血的支票暴露了出來。
可是就在臉上閃過一絲喜色的巨漢,伸手觸碰支票的剎那,空中驟然寒光一閃,地上的長刀不知何時,竟若迅雷般向巨漢粗短的脖子猛然刺去。
面對如此攻勢,剛斧不驚反喜,他悄悄的將架在胳膊上的斧柄微微一轉,恰好擋在長刀去勢的必經之路上。
在剛斧眼中,羅林意料之內的反撲簡直不值一提,如果可以讓羅林就此作罷,遵守承諾的話,剛斧甚至不介意自己可以假裝捱上一刀。
死死攥著手中的支票,剛剛心裡突然冒出來的想法,讓剛斧猶豫了一下,隨後他微微又將斧柄往上舉了一下。
按照自己常年廝殺的經驗,剛斧推測羅林這一刀會先將大半的力量洩在與斧柄的碰撞上,接著恰好扎進自己的肩胛最厚實的那一塊脂肪中。
“讓貴族少爺出出氣又不打緊,反正他也看不見。”
剛斧盯著滿臉血汙的羅林,心中暗忖道。
只是令剛斧沒有想到的是,剛剛還筆直的刀尖在即將接觸到斧柄的剎那,居然宛若游龍的輕輕一抖,接著又是一道春雷般的音爆,在他的耳邊炸起。
感受到脖子突然傳來的寒意,剛斧面容大駭,來不及細想,就勢向後一仰,欲要和之前向側邊打滾,躲避襲擊。
誰知下一秒,長刀居然硬生生的在半空中一頓,銀色的刀身上金色的月華流轉如練,竟在刀尖上憑空又拔長了一截。
彷彿練習了無數次似的,半空中的長刀熟練的一帶一回,凝練的刀光憑空形成了一道弦月的虛影,夾雜著不知從何冒出的鮮紅色,在夜幕下肆意潑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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